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丹青引_燎砚 > 第157页
    夜里,魏子然想起魏书婷为罗衡求的那支签,终究是心中难以放下,便将签上的诗句对林知泉说了,请他帮着解一解。


    林知泉道:“怎么你被那林妙妙欺哄了一回,心就被迷住了?你若盼着子意兄好,这便是上上签,若盼他不好,这便是下下签。”


    “我自然是盼他好的,但……”魏子然请求道,“乐川,你就帮我解解,安安我的心。”


    林知泉嗤笑:“要安你的心,实在是好办!风水里有句话,说‘山管人丁,水管财’。这道签里有山有水,可子意兄却不恋山水,抛家弃财去了异乡。异乡的路崎岖难走,他肯定是要吃些苦头的,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待他归来,那便是志得意满的时候,怎能不欢喜?”顿了顿,笑睨着魏子然问了一句,“我这样解,可能安哥哥的心?”


    魏子然皱眉:“你是认真在解签么?”


    “自然!”林知泉正色道,“你就说我那些话说得通说不通?”


    魏子然将信将疑的,细细回味他那些话,觉着也说得过去,便又信了几分。


    静默中,他又听林知泉低低地道:“心斋,这条路是子意兄自己要走的,不管他能否平安归来,我想,他经历过了,都算得上对得住自己的心了。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生于世,一切生离死别,都似庄周梦蝶①,不必过于执着。”


    魏子然默默端详着他,微微笑了笑,说:“你似一直在梦中,我倒希望你能醒一醒。”


    林知泉微怔,而后打呵欠、伸懒腰,笑着说:“夜深了,正是睡觉做梦的好时候,我先睡了。你也莫强睁着眼了,早早进我梦里来。”


    他话音方落,不消片刻,便已安然睡去了。


    听着耳边浅浅的酣眠声,魏子然不得不在心中感叹着这人说睡就睡的本事。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生离死别,都似庄周梦蝶,引自明·胡文焕《群音类选·〈投笔记·匈奴困超〉》:“死离生别,一似庄周梦蝶。”


    另,文中的解签都是根据剧情需要胡说八道的,纯属捏造( ╯□╰ )


    第120章


    【天启二年夏·钱塘门】


    做客林家期间,魏子然成日里与林知泉游山玩水、饮酒品茶、谈经说史,不觉竟在此叨扰了小半月,若非家里遣人来催,他怕是住到年底也不愿离开。


    而在此期间,去年冬日于孤山放鹤亭偶遇的甘桦,也来过林家几回,却都是来寻林妙山的。这人最后一回来,没在林家待多久,便带着林妙山不声不响地离了林家,那林家大哥儿好几日都不曾回来过。


    林知泉似已习以为常,丝毫不在意那人是否会安然归家,笑说:“他在这家里待不住的,恨不能肋生扶摇翅、脚踩风火轮,在这天地间任意来去呢!”


    魏子然道:“早些年,曾听闻他在你舅家习武从军,为何又回来了?”


    “这个人呐……”林知泉无奈笑叹,“他自恃自己武艺高强、兵法精熟,不甘于人下,常常出言顶撞他上面的人。他虽是家舅弄进营里的,可营里的关系也是错综盘杂的,他这样不老实,不知收敛锋芒,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若继续留他在营里,不说家舅为难,便是留住了,似他这般目中无人的,轻则被人排挤吃些苦头,重则被人害了性命还不知为何呢!


    “头一年入营,家舅差他随湖广承天府守备太监护卫显陵,他去了不到一个月,就得罪了人家,被人家打得半死不活的。家舅见他在军营里存不住身,只得将人送了回来。回来后,他也不安分,不是扮作个道士去给人测字算卦,就是将外头的乞丐闲汉引进家里,教他们读书练武……”


    听到这儿,魏子然似意识到了什么,心惊道:“尊兄意欲何为?”


    林知泉知晓他在想什么,笑道:“他说朝廷的兵不济事,要自己训练出一支能以一挡百的军队出来。”


    听言,魏子然更是骇然失色:“他无官无衔,又无朝廷许可,怎敢私自演武练兵?”


    “正因如此,他才几次三番要与林家断绝关系,将这个家闹得鸡犬不宁的!”林知泉长叹一声,“好在这人还算是有点良心,见母亲几次被他气得性命难存,也便收了心。即便仍有些不着家,但也令人省心了不少。我想,只要母亲在世之日,他应也不会再生出这样荒唐的念头了。”


    魏子然不知该说什么,只满心疑惑地问了一句:“既是有一颗杀敌护国之心,为何不应武举,而要铤而走险行此灭门之事?”


    林知泉道:“我说了呀,他这人不甘居于人下,即便是中个了武状元,若无天大的恩赐,最后还不是得从小兵小将做起。他是自视过高,总得多跌几跤,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而林知泉已不耐烦再谈这个人,又见魏家遣了人来催促,便又亲自整顿了一桌午饭,来安置魏家的这对兄妹。


    临行前,魏子然又将尚攸与人结社的事对林知泉说了,后道:“他们开社相聚之日,若得小先生相邀,我想请你随我一同去。”


    林知泉笑道:“人家又不曾邀我,我不请自去,多大的脸啊!”


    “你莫这般说笑拒我,”魏子然道,“我诚心邀你,你不肯给我几分面子么?”


    林知泉为难道:“你们日子尚未定下,我也不敢胡乱应你。我不比你清闲无事,家父家母不在,家兄又不理家业,这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务,我不能全扔给瑶妹吧?她还小,理不了许多事,总得我手把手教会了她,方能与你们自在相会。”


    听他这番言语,再思及自身,魏子然不禁面目含羞,赧然道:“既如此,我也不好强求你。不过……若得清闲,还请一会。”


    “是是是!”林知泉连声应答,“我知你心里爱我,舍不下我。你若肯留下来,日日都能与我相会。再不济,待我瑶妹长成,你若肯委屈些儿,来我家倒插个门,也是行的。”


    魏子然倏地红了脸,低声骂道:“你好没个正形!”


    说着,也不再理会他,自出门,寻着魏书婷,与她一道离了林家。


    回了家,兄妹俩方知是他那小妹妹病了,这两日总是食欲不振、腹腕胀满、尸巴尸巴(上尸下巴)滑脱失禁。因病了这一场,她奶水汤粥也不曾落几滴到肚里,不是吐,便是拉,啼哭了两日,白面馒头一样的人儿竟成了个似油锅里将将捞出来的油炸桧,可怜兮兮的。


    杨连枝说:“找大夫看过,说是疳积,服了些健脾消食丸,虽不怎么泻肚子了,却还是吃不下东西。娘遣人去钱塘请过仙姑,仙姑说她走不开,让我们自带了姐儿去她那医馆找她。她那里是专看小儿和妇人科的,应比我们这儿的大夫手段更高明一些,我们送去医治却也使得。但娘身上现今有些不好,怕路上照顾不来妹妹,便想让你与婷儿代替娘送妹妹去仙姑那儿。”


    魏子然欣然应下;魏书婷自然不会推辞,却是盯着杨连枝,满脸关切地问了一句:“娘身子染病了么?”


    杨连枝微笑摇头:“是女人身上的毛病,不妨事的。”


    次日,薛鼎帮着打点好车马仆从,魏书婷将泪水汪汪的小姐儿抱上马车,魏子然骑上马,便在一众仆从的前拥后护下,缓缓离了临安。


    魏子然本想抄近路前往钱塘,但因昨夜里下过一场雨,他怕小道泥泞难行,且不太平,仍是走了官道。


    入了钱塘,已是午后,他不欲往莫衙营落脚,又怕车马喧杂坏了回春堂的规矩,便先行打发一众人往莫衙营去了,只留清泉驾车,随自己往回春堂去求医。


    若非不得已,没人喜欢往医馆跑;而回春堂,魏子然来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待医馆内的童子入院中禀过仙姑后,前来接待的不是往日的童子,却是一位年轻娇艳的妇人。


    魏子然觉着似在哪儿见过般,却怎么也想不起。


    而这年轻妇人在询问一番后,方道:“仙姑说,只能有一位引见人能带病人见仙姑,二位谁人带病人进去?”


    魏书婷道:“我去吧。”


    因魏书嫀一直在她怀里哼哼唧唧的,在前往后院的途中更是哭得厉害。这妇人犹豫了半晌,便道:“姐儿抱孩子的姿势不对,让我替你抱吧。”


    魏书婷红着脸道了声谢,又问:“姊姊是新来不久的学徒么?”


    妇人笑道:“我不是学徒,只是在仙姑身边帮忙打打杂。姐儿应听说过我,我是彩铃。”


    魏书婷心脏蓦地一缩,怔怔望着她,却又慢慢垂下了脑袋。


    魏子然在前头等了半个多时辰,见魏书婷一个人心事重重地出来,还未开口,便听她笑着说:“仙姑替妹妹看过了,说没大碍,但夜里要再看看,让我们明日下半晌来接人。”


    魏子然放了心,因肚中饥饿,便催她去钱塘门附近吃些东西充充饥。


    钱塘门外,沿湖一带的柳荫下,一溜儿都是饮水茶食摊子,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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