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你不还,我必去官府告你。
就算撕破脸,坏了你我的名声,我也要讨回属于我的东西!”
说完,她转身回屋,收拾起李修文的东西,好等会直接给丢出去。
窗外的风更大了,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像极了李修文此刻破碎的道心。
他知道宁明珠不是在吓唬他,以她的性子,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他坐在堂屋,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心中突然产生了悔恨的情绪。
他想起宁明珠这些年的付出,想起她为了这个家操劳的模样,忽然觉得内心空落落。
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自己是离不开宁明珠的,他怎么会操持家事呢?
他为什么要把她逼走啊!
即使放下面子,他也得把宁明珠留下呀!
不然他之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明珠!你别走!”
李修文猛地冲进里屋,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刚才还因升官而趾高气扬的李修文,此刻竟没了半分官威,语气里满是慌乱。
“咱们有话好好说,和离的事……能不能再想想?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之前是我太混账,不该因为升官就摆架子,不该对你发脾气,更不该忘了你这些年的付出。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再也不跟你置气了,好不好?”
宁明珠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留下一道红痕。
等李修文说完,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没有愤怒,没有动容,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李修文,你以为你现在说这些,我就会回头吗?
你没错,错的是我当初瞎了眼,以为你是个能体恤妻子的人。
如今你升官了,体面有了,自然是不需要我这糟糠妻了。”
“不是的!我没有不需要你!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但我会改的!我一定改!”
李修文急得额角冒出汗,往日的强硬荡然无存,竟往前凑了凑,放低了姿态。
“我只是……只是最近刚升官,心里有些飘,又听了同僚几句奉承,才昏了头对你发脾气。
你别往心里去,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好不好?”
他说着,竟伸手想去拉宁明珠的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求大人原谅。
“你看我才刚升官,好日子还长着呢,为什么要着急在这个时候走呢。
我对你有那么多亏欠,还没补偿给你,咱们一家人好好的,不比什么都强?
你要是嫌我摆架子,我以后在家再也不穿官袍,不弄那些排场。
你要是想吃小吃,那就随便吃;想出去摆摊,那就随便去;想骂我打我,那都可以。
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所有的银子依然都由你支配,给我天天喝粥都行。
只求你别离开我,别跟我和离,行不行?”
第130章 和离
宁明珠看着他卑微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种积压多年的疲惫终于爆发的释然。
“李修文,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她抬手,指着自己身上的旧布裙。
“当初你没钱,是我把母亲留给我的白玉镯当了,是我连夜做女工换钱买米,哪次的银子,不都是我从嫁妆里拿出来的。
那时我恳求你说家里没钱,不要弄那些排场,你怎么不说‘一家人好好的’?怎么不说‘听我的’?”
她的声音渐渐提高,积压的怒火像潮水般涌出:
“你穷的时候,需要我用嫁妆补贴,需要我做女工养家,就会对我温和些。
如今你升官了,觉得我配不上你了、丢人了,就开始对我呼来喝去,要限制我的自由。
你的‘好’,从来都是看你自己的处境,从来不是真心待我。
你的‘错’,从来不是一时昏头,是从骨子里就没把我当成平等的夫妻。
只把我当成你步步高升的垫脚石,当成你装点门面的物件!”
李修文被她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刚才那些卑微的恳求,那些所谓的 “悔意”,在她清醒的剖析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
他知道宁明珠说的都是实话,那些他刻意忽略的过往,此刻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此时,看着宁明珠决绝的眼神,竟发现自己甚至连一句像样的道歉都说不出口。
“你不用再说了。”
宁明珠的语气重新恢复平静。
“有这闲工夫,好好想想银钱从哪里来吧。”
说完,她不再看李修文一眼,转身走进屋里,“砰” 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将他所有可能的祈求,都挡在了门外。
李修文僵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像被掏空了一样。
突然,他只觉得整个人头晕目眩,一屁股狼狈的坐在地上。
他的精神气,似乎在一瞬间,衰败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从前的穷日子里,宁明珠深夜做女红补贴家用的模样。
那时她手上满是茧子,却还笑着给他端来热汤,说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如今日子真的好了,他却把那个陪他吃苦的人,逼到了要和离的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魂不守舍的走向户部。
他知道,如今他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找户部预支俸禄,先把宁明珠的嫁妆还上,保住自己的官位再说。
户部,李修文站在侍郎张大人面前,头埋得低低的。
“张大人,卑职…… 卑职想预支一些俸禄。”
他声音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官袍的衣角。
张侍郎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奏折,疑惑地问道:
“你刚升官,俸禄也刚涨,怎么突然要预支俸禄?莫非家里出了什么事?”
李修文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还妻子的嫁妆,免得被妻子告到官府去吧?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只能含糊道:
“家中老父病重,急需银两医治,卑职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来求大人通融。”
张侍郎见他面色憔悴、眼底青黑,又想起他平日里还算勤勉,便叹了口气:
“也罢,念在你一片孝心,本官就帮你这一次。
不过你要记住,此事,下不为例。”
“多谢张大人!卑职感激不尽!”
李修文连忙躬身道谢,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从户部拿到预支的俸禄,李修文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家,将银钱放到了桌子上。
“我还给你了。”
李修文对宁明珠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沙哑。
宁明珠看着这些银钱,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走到桌前,拿起银钱,只是轻轻摩挲着,像是在跟过去的日子告别。
然后她拿出早已写好的和离书,放在李修文面前:
“和离书我已经写好了,你看看,若是没问题,就签字画押吧。”
李修文看着宁明珠的眼神,知道他再也挽回不了她了。
浑身颤抖的拿起笔,在和离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当李修文笔尖落下的那一刻,宁明珠只觉得浑身轻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些年在李家的委屈、隐忍、操劳,都随着这一笔,烟消云散了。
而李修文看着和离书上的名字,心中五味杂陈,满是失落。
和离书一式两份,两人各执一份,从此,他们便不再是夫妻。
“你今日便离开吧,东西我都收拾好了。”
宁明珠将和离书收好,又把早已准备好的行李拎了出来。
李修文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是他自己亲手毁了这个家。
如今说再多道歉、挽留、懊悔的话,也无济于事了。
李修文出了宅院,拿着行李,一步一步吃力的走着,他身体孱弱,很快便汗湿了长袍。
他放下行李,擦了擦汗,又继续拎了起来。
他知道以他如今的积蓄,是真的支撑不起任何东西了。
各项开支能省则省,再也莫谈体面二字。
他正吃力的走着,身边突然停了一辆马车。
马夫走了下来,冲他笑道:
“你夫人为你叫了一辆马车,诶你没事吧,你怎么哭了…”
李修文不语,只是一味的哭着。
这是宁明珠会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而他看着眼前的马车,也突然发觉,这官升得再高,这日子过得再体面。
若是没了那个陪他吃苦的人,没了温暖的家,也不过是一场空。
宁明珠在不远处的院门口望着李修文嚎啕大哭的狼狈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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