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下意识的浮现出了:“莼菜羹需用新鲜莼菜,搭配鸡丝、香菇慢炖,鲜而不腻”的字样。
两人越走越近,前方也传来了一阵热闹的人声,夹杂着 “再来一碗”、“给我也盛一份” 的呼喊。
两人加快脚步,目光穿过人群望去。
只见河边的老槐树下,支着两个小摊。
人头攒动间,能看到一盏昏黄的油灯挂在竹竿上。
灯影里,一位穿着青布衫的姑娘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长勺,一碗接一碗的装着锅里的莼菜羹。
旁边还有个伙计专门负责收空碗。
莼菜羹的旁边,还有一个花灯摊,摆摊的同样是位姑娘。
她穿着件藕荷色布裙,手里拿着毛笔,小木桌上摆着一摞叠得整齐的花灯,正是河面上漂着的那种样式。
素白的灯面,有些空白,已经写好了字条,放在一旁晾着,排队的人同样不少。
“这摊子的生意,未免也太好了。”
秦英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惊叹。
只见摊主刚盛好一碗莼菜羹,就被一位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接了过去,端着碗就蹲在路边吃了起来。
旁边一位提着篮子的妇人,抱着孩子排队,不停地对摊主说:
“师傅,麻烦您快点,孩子馋得都哭了!”
还有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围在桌旁,一边吃羹,一边讨论着今日的灯会。
这队伍早已经排的老长,排的不耐烦的一些百姓,或者是已经吃好了的客人。
见旁边有花灯摊,顺便就放在了河流中。
这才导致了河中有那么多花灯。
慕容衍也看呆了,刚刚在街上时,虽然热闹,却也没有哪个小摊能聚集这么多客人的。
而且莼菜羹香味并不突出,这个地方周围也并无其他摊位,是如何有这么多百姓过来的?
怎么就刚好坏了他的事?
慕容衍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些客人,都是林蔚和宁明珠平常摆摊时的熟客。
她们事先说好了今天会在这个地点摆摊,所以客人们也都一溜儿烟的赶过来了。
毕竟今日林师傅说,又有一道限定菜品呢,那他们必然是要过来吃吃吃的!
此时慕容衍看的心中发苦,秦英看的跃跃欲试。
慕容衍看秦英想吃,反正原定计划已然破坏。
只好耐着性子,和秦英一起排在队伍后面。
好在此时羹已煮好,队伍移动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轮到了他们。
两人端着莼菜羹,在小木桌旁坐下。
慕容衍的指尖刚触到粗瓷碗的边缘,便觉一股温热透过碗壁传来,混着碗中飘出的清鲜香气,瞬间勾得人喉间发紧。
他低头望着碗里的莼菜羹,只见那碧色的莼菜像刚从湖底捞起的碎玉,浮在清亮的汤面上。
细碎的鸡丝泛着浅黄,香菇丁点缀其间,最后撒上的葱花是点睛的翠绿。
单看卖相,甚至比御膳房精心摆盘的珍馐,还多了几分天然的灵动。
他又看了看那口大锅,又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应当是没毒。
便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先凑近鼻尖轻嗅。
一股湖水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像是站在初春的湖边,风里带着水草的嫩香。
接着是鸡丝的醇厚,不腥不腻,混着香菇的菌香,层层叠叠绕着鼻尖打转。
最后是葱花的微辛,像颗小石子,轻轻打破了香气的柔腻,让人瞬间清醒。
他小心翼翼地吹凉羹汤,将一勺送进嘴里。
第一口下去,慕容衍的眼睛瞬间亮了,莼菜在舌尖轻轻一触,便化作了丝滑的触感,没有丝毫纤维感,只留下满口的清甜,像含了颗刚剥壳的莲子。
汤汁滑过喉咙时,带着湖水的清鲜,鸡丝的鲜味早已炖进汤里,每一口都能尝到肉香与菜鲜的完美融合。
香菇丁咬下去时带着韧劲,与莼菜的软滑形成奇妙的口感对比,连葱花的微辛都变得可爱起来,在口腔里留下淡淡的余味。
“这…这味道也太绝了!”
他忍不住惊叹出声,连平日里的仪态都忘了几分。
“朕…我在家里吃过无数次莼菜羹,可那些莼菜要么炖得太烂,失了清甜。
要么调料加得太多,盖了本味,竟不如这小摊上的一碗来得惊艳!”
秦英坐在一旁,刚尝了一口,便愣在原地。
此时此刻,她鬼使神差的,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清蒸鱼。
都是鲜,但是是不一样的鲜。
莼菜的甜更纯粹,汤的鲜更醇厚,甚至连碗底沉淀的鸡丝碎,都带着嚼劲,没有一丝柴意。
但是好吃当然是好吃的,重要的是,怎么又那么的熟悉呢?
仿佛她吃过许多次…
她下意识的朝摊主望去,虽然光线昏暗,好像,这个身影有些熟悉呢?
第128章 灯会4
慕容衍已经动了挖人的心思,端着碗走到了摊主边攀谈了起来。
而摊主一边给客人盛羹,一边在说明着什么:
“要鲜得恰到好处,火候一定得掐准。
莼菜下锅后,大火烧开,转小火炖一炷香的功夫就够了,炖久了就老了、烂了。
鸡丝要提前用黄酒腌半个时辰,去了腥味,再用温油滑一遍,这样炖出来才嫩。
汤要用老母鸡熬的高汤,鲜味儿才足......”
慕容衍听的似懂非懂,忍不住又舀了一勺羹。
这次他特意舀了几颗莼菜和一缕鸡丝,一起送进嘴里。
莼菜的清甜裹着鸡丝的鲜香,在口腔里炸开,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顾不得仪态,慌忙用袖口擦了擦,随意附和道:
“原来如此!御…我家的厨子总想着用名贵食材,却忘了这些细节。
不知摊主之后可有时间,到我家来参与宴会的菜品准备呢?
到了时辰,我家会专门派马车来接送你的。”
听到对方答应了,慕容衍这才满意的准备走回来。
结果他眼睛随意一瞥,又看到了旁边花灯摊的老板在写字。
在昏黄的油灯下,那女子手中的毛笔在纸条上流转,动作轻盈却不失力道,引得不少人驻足围观。
夜色里,远处虽看不清字迹。
却能看到女子提笔、顿笔、收笔的姿态,行云流水,一看便知是练过多年的笔墨功夫,颇有章法。
慕容衍想起了那花灯纸条上,时不时出现的娟秀字迹,凑近仔细一看,还真是这位摊主所书。
她的字迹娟秀却不失风骨,是标准的柳体,笔画间透着股难得的刚劲,与女子柔弱的模样形成奇妙的反差。
这字写得真好!
慕容衍忍不住在心底暗叹。
他自幼跟着太傅习字,对书法颇有研究,一眼便看出这女子的笔墨功底。
横画平稳,竖画挺拔,撇捺舒展,连最难掌握的 “悬针竖” 都写得笔直有力,比朝中不少只会写馆阁体的文官都要出色。
“宁姑娘的字真是越来越好了!”
“请也帮我写一张愿望!”
“给我来一盏花灯,要写‘平安’二字!”
女子手中的毛笔又蘸了蘸浓墨,笔锋流转间,墨香与灯油香交织在一起,引得围观的路人纷纷称赞。
女子一边应着众人的要求,一边飞快地书写,手中的毛笔几乎没有停歇。
慕容衍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她笔下流淌的字迹,心中渐渐生出几分惋惜。
这般好的笔墨功夫,若是男子,定能通过科举入朝为官,至少也能当个掌管文书的小吏。
可她身为女子,也只能在灯摊前为花灯题字,靠这点微薄的收入谋生了。
可惜了。
秦英此时回过神来,刚想细细端详小吃摊主的脸。
走上前来,却注意到了慕容衍脸上的惋惜与一丝轻蔑。
她的心微微动了动。
虽然秦英不通书法,但她知道慕容衍的性格。
看来眼前的花灯摊主颇有才华,不然不至于让慕容衍露出这等表情。
她看着那些字迹在油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颗被埋没的珍珠,虽在市井间发光,却难被世人真正看见。
她虽自幼在军营长大,却也知道在这大夏,女子即便有满腹才华,也难登大雅之堂,更别说入朝为官。
她想起自己当年从军时,也是经受了颇多质疑,历经重重困难才得以披上铠甲,全靠过硬的实力,不停的做出实绩,才打破了其他人的质疑,打出了一片天,心中不由泛起一阵共鸣。
为何这世间有才的女子不在少数,却因世俗偏见,只能藏于闺阁或市井,难有出头之日呢?
她知道朝中的现状,不少官员尸位素餐,只会阿谀奉承、贪墨军饷、搜刮民脂民膏。
其实连篇像样的奏折都写不出来,却占据着高位。
眼前这位女子,有如此扎实的笔墨功夫,若能入朝,定能胜任文书之职,甚至比那些庸官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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