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明珠见李修文终于无法维持读书人的体面,提到了这点,心中也是一阵畅快。


    她夺过那本《大夏会典》,大声念道:


    “女子出嫁,嫁妆归己;弃妻,畀之其财。


    《大夏会典》明确规定,嫁妆是女子的私人财产。


    夫君既是读书人,如此在意体面与规定,竟是不知道这条规定吗?”


    第117章 争辩


    李修文一愣,脱口而出道:


    “女子以夫为天!


    古语有云:‘妇顺者,顺于舅姑,和于室人,而后当于夫,以成丝麻布帛之事,以审守委积盖藏。’


    女子嫁人后,当以丈夫的意愿为先,打理家事、守好家产,这才是本分。


    你如今执意不肯当嫁妆,还要违背我的意思,岂不是失了妇道?”


    宁明珠眉头微蹙:


    “古语讲妇顺,是劝女子与家人和睦相处,并非让女子一味顺从丈夫、放弃自己的底线。


    这玉镯是母亲留给我的私产,不是普通的家产,并不能用到这里。”


    李修文见宁明珠还敢辩驳,语气也严厉了起来:


    “你嫁入李家,便是李家的人,哪里来的私产?


    古语有云:‘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你既已嫁我,你的嫁妆、你的财物,自然也该归我支配,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你说嫁妆是你的依靠,可你忘了,丈夫才是妻子最大的依靠!


    我让你当玉镯,还不是为了我们的生活着想,你怎能这般不明事理?”


    宁明珠站起身,眼神里满是失望。


    她辛辛苦苦操持家室这么多年,没日没夜的做工,还变卖了大部分嫁妆。


    结果最后,还落得一个 “失了妇道”、“违抗夫命”的评语吗?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修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你不愿放下文人的体面去抄书、代课,我已然没日没夜的做女红,替你补贴家用了。


    之前的嫁妆,我也为了你的要求,用掉了大部分。


    只是这最后一件嫁妆,最后一件而已,我都不能留下作为念想吗?


    这难道就是你说的‘丈夫的依靠’?”


    “我那是为了文人的风骨!”


    李修文提高了音量,将手重重的拍在桌上,痛的他表情一阵扭曲。


    犹在那龇牙咧嘴的说道:


    “我虽清贫,却不能失了风骨。


    你明明有能力,却不维持丈夫的体面。


    夫妻之间,难道不该同甘共苦吗?


    你这让我如何在衙门立足,你非要坏了我的名声,让我被别人看笑话才甘心吗?


    给人抄书、代课,那是市井小人才做的事。


    我若是去做了,会辱没了李家的门楣!


    可你这…不过是暂时应急。


    日后我官职升迁,自然能将它们赎回来,甚至给你买更好的首饰,这怎能相提并论?”


    宁明珠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风骨、体面,不是靠嘴说、用钱买,是靠实实在在的行动做出来的!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们的家,却只想着自己的体面。


    当初成婚时,你说会待我如珍宝,可如今,你却要将我最珍贵的念想,当成你换取体面的……”


    “我那是为了大局!”


    李修文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你可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我若连家都齐不了,日后怎能治国平天下?


    保住家里的体面,是我修身齐家的第一步。


    你作为我的妻子,本该支持我,而不是处处阻挠。


    你若执意不肯,便是让我陷入‘齐家’的困境,这难道是你想看到的?”


    他又翻出一本古书,急切的说道:


    “‘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冠婚丧祭,须俭约而合礼’。


    古人也说,家事需合礼。


    我让你应急持家,是合‘顾家’之礼;你违抗我,是违‘从夫’之礼。


    你不敬圣贤,不听教诲,这难道不是你的过错?”


    宁明珠看着他手中的书,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读书时的场景。


    母亲曾说:“圣贤书是用来明事理、辨是非的,不是用来压制别人、为自己的固执找借口的。”


    她看着李修文,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


    “古人说‘俭约而合礼’,可典当妻子的嫁妆应急,算不得‘俭约’,更算不得‘合礼’。


    修文,你可以说我妇道人家,不懂经义,可你读了这么多书,也没读懂‘责任’二字。


    丈夫的责任,是保护妻子、撑起家庭,不是用经义压制妻子、让妻子牺牲自己的念想!”


    李修文以前觉得,自己这个商人妻子的唯一优点,就是她博览群书、铜臭味不浓。


    可现在,他恨不得她目不识丁、省的她在这里巧舌如簧、和他争辩!


    果然 “女子无才便是德”,若是跟男子一样读书读多了,根本就毫无德行,倒是会顶撞起丈夫来了!


    要他说,女子反正不能科考,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区区妇道人家,要什么才华,只配待在家中罢了!


    李修文气的再也无法引经据典,或者是根本找不到剩余的论点。


    他直愣愣的嚷了起来:


    “我怎么没有尽责?你为何就是要跟我作对?我…”


    宁明珠此时头脑无比清晰,看见丈夫的败象,觉得真是狼狈不堪。


    她此时已然获得了全盘胜利。


    最后发表起了她大获全胜的感言:


    “我不是在跟你作对,也不想再跟你讲这些道理了。


    总之家中所有资产都在桌上,只有这些钱,没有更多。


    你若要拿去购置你那些体面的派头,尽管拿去。


    只要你不怕一种不体面的死法:饿死。”


    宁明珠回了房间休息,锁上房门。


    不顾李修文气的跳脚,在外呼喊。


    第二天一早,她望着桌上分毫未动的钱袋,不由得发出轻轻一声嗤笑。


    第118章 藤萝饼


    一场淅淅沥沥的雨水刚过,京都的空气里还带着湿润的草木香。


    街巷里却出现许多提着竹筐、扛着木架的工匠。


    商铺门前也挂起了许久未见的红灯笼。


    连孩童们都攥着彩绳在巷口奔跑,口中喊着 “要办灯会啦!要办灯会啦!”


    这场灯会,京都百姓等了整整十年!


    自北境蛮族入侵,边境战事不断,朝廷便暂停了所有节庆活动,包括最热闹的元宵灯会。


    如今,镇国女将军秦英平定北境、班师回朝。


    皇帝龙颜大悦,当即下旨要重启灯会。


    一来庆贺战事大捷,二来慰藉百姓十年期盼,三来要让凯旋的女将军与全城百姓,共享这份来之不易的喜乐安宁、和平幸福。


    虽然百姓有些疑惑,更容易操办的庆功宴,为何迟迟没举办。


    耗时更久的灯会,却要摆在庆功宴的前面。


    但总之两件事,都是好事,那就无所谓了。


    离灯会还有三日,朱雀大街已热闹得像过年。


    工部的工匠们正忙着在街心搭建一座高达三丈的灯楼。


    这灯楼主体由紫檀木搭建,层层叠叠的飞檐下挂着数百盏尚未点亮的宫灯,每盏宫灯的灯面上都绘着不同的图案。


    有秦英将军在雁门关浴血奋战的场景,有将士们骑马凯旋的画面,还有将军卸下战袍、女子披着盖头、穿着大红嫁衣、膝下子女环绕等多种家庭和谐圆满的图景。


    百姓们看到如此醒目的灯楼后,互相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暧昧表情。


    明白了皇帝推迟庆功宴的原因。


    没想到自家陛下,还挺浪漫的嘛,竟是想先跟将军培养感情。


    果然陛下重启灯会,主要是为了女将军啊。


    要是运气好,他们说不定还能在灯会上,看见微服出行的陛下和女将军呢。


    街旁的商铺也不甘示弱。


    绸缎庄的王掌柜亲自带着伙计,将一匹匹猩红、明黄、宝蓝的绸缎剪成细长的彩条,缠绕在门前的立柱上。


    又在屋檐下挂起十盏绘着牡丹的走马灯,灯轮一转,牡丹便似在灯面上绽放。


    店里也上了最时新的橘红、桃红、浅红…等红色系绸缎。


    糕点铺的刘掌柜则推出了新做的 “灯影糕”,糕点上印着灯笼、祥云、蜡烛的图案,还特意做了几盏形似将军盔甲的糕点,引得孩童们围着铺子久久不散。


    连平日最冷清的笔墨铺,也在门口摆上了案台,画师正现场为百姓绘制灯面。


    有人要绘全家福,有人要绘和平喜乐图,案前挤满了排队的人。


    ……


    静云院。


    杜若提着药箱,眼神冷淡地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慕容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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