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有朝一日_古星鸢 > 第78页
    两人身上同样的味道散发,像是在交融又像是本就为一体。


    沈雁拂过她的头发,轻轻点头。


    无声的应允,是引燃所有隐忍情愫的讯号。


    计茵蔓的手一路向下,柔软在她的手下化开,有什么在她的掌心灼烧。


    呼吸错乱间,她紧盯着沈雁的脸,拿下她试图挡住眼睛的手。


    “姐姐,看着我。”


    “说你爱我,说你像我渴望你一样渴望我。”


    直视的眼神中,计茵蔓那股强烈的情感顺着肌肤包裹沈雁的身/体,周遭一切开始升温。


    沈雁的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她的声音在发颤,她清醒的感受着,享受着一切。


    “我爱你。”


    三个字落进空气里,像是石子沉入深水,没有溅起水花,却让整片水域都变了温度。


    计茵蔓低下头,亲吻着沈雁,轻轻像是烙下印章。


    她年少时千千万万次的注视,懵懂时的幻想,此刻终于实现,沈雁终于成为她的恋人。


    “沈雁,我的姐姐,我的爱人。”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一句话在嗓子里含了太久,出口时竟带着几分陌生的厚重。


    沈雁颤抖着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她开口。


    “计茵蔓,亲人的爱,恋人的爱,一切的爱,我都给你。”


    第66章


    年少时,我心底最大的愿望,是拥有很大的权力。


    权力,一个在我幼时模糊又贴近的词。


    从我在我母亲肚子里时,我便已经见识过它。那时所有的决定权都握在母亲手里:她可以选择留下我,也能在我尚未感知世间冷暖前,就亲手斩断我来到人间的机会。


    当然,她选择了第一种,我不知道她做这个决定的原因,但我猜想,那一刻她也一定有过一丝彷徨。


    我的脑海里,关于她的记忆都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大清。那些我们共同相处的记忆画面里,她的容貌她的身形都被模糊。


    我唯一还能记清楚的,是她给我擦脸的动作。毛巾热热的,从额头到下巴,力道很轻,像怕把我擦坏了。那时候我大概三四岁,仰着脸由她摆布,觉得天底下最安全的事就是被她捧着脸。


    即使母亲选择了抛弃我,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怪她,到底是父母欠孩子,还是孩子欠父母,这世界上好像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所以我选择不去想,我只是很想问——妈妈,你明明爱过我,为什么又抛弃我?


    当然,我知道,我不会得到答案。


    天地大,我还没能找到她。


    她走后,我就彻底归给姥姥管。在姥姥家,姥姥就是权力。


    所有决定权全都攥在她一人手里,可偏偏她又是个脾气古怪的人。


    正冒着热气、香气漫满屋子的米饭,只要她心头不快,随手就能直接关掉电饭锅,我站在一旁眼巴巴望着,半分上前开盖的资格都没有。桌上为数不多的肉,她想分给谁就分给谁,若是我惹她不悦,整盘菜都会被挪到离我最远的桌角;换季添置新衣的布料,她挑什么款式、裁多大尺寸全凭心意,我连开口提出喜好的底气都没有。


    我什么都掌控不了,只能被动承接她所有情绪带来的结果。


    我对她这些行为感到讨厌,感到难受,但还没到想要逃离的程度,毕竟那还算是我的家。


    她走后,我才真正失去“家”,我开始在不同的家庭之间流浪。


    在那些人家时,那些大人似乎就是掌权人。


    她们有权利定夺我的去留,只要她一句话,我就会被抛弃。


    这次我知道原因了,在她们眼中,我从来不是需要疼惜的孩子,只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一旦我失去利用价值、变得不再划算,被舍弃便是早晚的事。


    我永远不知道那天什么时候会到来,也许就是明天,也许要晚一些。


    总之,我的生活生活在渴望会有人不抛弃我,和等待被抛弃的反复拉扯中。


    我甚至希望她们给我个痛快,总好过永远在等待自己的“死期”。


    长久的不安、委屈和愤怒堆在心底,于是年少时的我喜欢上幻想,我无数次幻想,我幻想我有权有钱,我能报复一切伤害我的人。


    至少,在十五岁之前,这就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上天垂怜,让我遇见沈雁。


    她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她给我房间、供我上学,有时我们一起去夜市,走在人群里我会恍惚——这样的日子,竟然也能属于我。


    于是,十五岁之后,我的愿望是对沈雁产生价值。


    那个深夜,我着急的出门找沈雁,看见她和那群人对峙,我是想上前的,可是我听到她说的话,她似乎也觉得我是可以拿来换钱的东西。


    其实我不该对此产生疑惑的,沈雁对我那么好,似乎再多要一点都显得我贪得无厌、不知满足。


    可我还是想问,沈雁,在你心里,给我开价多少?


    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会觉得我价值耗尽、毫无用处,像所有人一样,毫不犹豫地丢掉我?


    我试图往自己身上叠加筹码,我拼命学习挣奖学金,我出去打工兼职,我试图让这天来的更晚一些。


    这时间太长了,岁月漫长到我几乎快要自欺欺人。


    我几乎要忘了,我要忘了我的身上还有价格的标签,我快要忘了在所有人的规则里,我从来不是被真心相待的亲人,只是一件随时会被淘汰的商品。


    更何况和沈雁,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血缘。


    血缘,多么神奇的血缘,有时它飘渺到那些人对我恶语相向时像是在说仇人,有时又重要到有人愿意大费周章的找到我把一切都留给我,只是因为我身上有着和他相同的血。


    我恨陆杨,他凭什么觉得用他生来就能触摸的,对他来说不值一提的,占他财产不到万分之一的钱财来对我进行施舍,我就要感恩戴德,我就要抹平所有过往的伤害,乖乖做他懂事听话的女儿


    当然,我最恨的是陆杨让沈雁离开了我。


    沈雁也抛弃我了,她也为了钱,为了血缘,为了这世上我们两个之间最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不过,她弄丢了我没关系,我还会找到她的。


    我恨沈雁,我真的恨她。


    多少个日夜我想起她眼前能闪过无数我们相处的画面,我疯狂的想要捕捉里面的细节——她说话时的语气、她低头看我的角度、她手指划过我手背的温度——好像只要记得足够清楚,我就能顺着这些画面穿回去。


    我要回去,要她兑现那个冬日的承诺——她说不会丢下我的,她说了的。


    我的心脏开始难受、发酸,我想那就是恨最直观的体现。


    在见她之前我都想好了要怎么折磨她,我要让她这辈子都不敢离开我,都不会再抛弃我。


    可是奇怪,看见她的那一刻,我的一切想法都消散了。


    我多想沈雁真的是个自私自利唯利是图的小人,这样她就会利用自己,利用自己的爱得到一切,我也会甘心把一切双手奉上。


    那样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恨得理所当然,那样我就不用在"她爱过我"和"她抛下我"之间反复撕扯。


    可我早该知道沈雁不是。否则她绝不可能在那个清晨,心软地让我进门。


    她一丝心软,让我们注定要此生缠绵。


    我也已经变得更加贪心。我想要永远留在沈雁身边,甚至不再在意这是否美好。


    陆杨的呵斥辱骂,生意场上那些人的虚与委蛇,逢迎、隐忍、妥协、被拿捏,我全数照单全收。


    我知道这只是我通往执念的垫脚石,是我完成我愿望的跳板。


    就像那年我在舞台剧里说的——“为了一时的幸福,哪怕让我付出我腐烂人生的一切,我也绝不后悔。”


    我成功吗?


    我似乎太成功了,我有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一切,我被万千人敬仰,我成为别人口中年少有为的人。


    可我为什么觉得自己是失败的?


    初三那个家长会,老师让所有人写下自己的愿望,我写下要挣钱,要漂亮衣服,要美味的食物,要安稳的生活,要大房子,要好车子,要和姐姐生活在一起。


    神明实现我的愿望时,为什么不问问我在我心里它们的先后顺序。


    那我告诉神明,姐姐最重要。


    其它的都可以收回。我想要的只是和姐姐在那张狭小的床上相对而眠,这就够了。


    我对沈雁的感情早已变质,我的心里一直在痒。从高中开始,从我们睡在一个床开始,从我被烫伤她替我上药开始——或者,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我的心就在痒了。


    只不过那时候我不能明白这是为何,后来渐渐懂得,这大概是爱。


    为了解痒,我不停地靠近她,哪怕只是碰到她的手指,也能让那种难受缓一缓,然而这只是杯水车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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