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没人会猜她们是恋人。
因为她们看起来连朋友都不像。
她和沈雁是夹在中间不伦不类怪物,是怀着不像姐妹也不像恋人的感情的畸变种。
不,沈雁甚至不爱她。
计茵蔓回到家,天色还早,沈雁还没回来。
王妈迎上来,“陆总,新年大扫除的时候,把杂物间清理了一下”
“那里面有几箱沈小姐当初带回来的东西,您看看怎么处理。”
计茵蔓顿了一下。她都快忘了杂物间里还有沈雁的东西,当初搬家的时候她吩咐手底下的人把一切都带走,但觉得总归也就是些日常用品,没多过问,让王妈收进了杂物间。
计茵蔓没有着急给王妈回答,她走到杂物间,打算看看沈雁这些年都有哪些重要的东西。
几个箱子被堆在角落,计茵蔓轻轻掀开最上面的。
灰尘的味道先涌上来,混杂着旧纸张和布料特有的那种气味。她下意识屏了一下呼吸,等味道散开一些才低头看。
然后她看见了——金榜题名。
四个大字清晰印在泛红的纸面上,边角有些卷翘,贴过胶带的地方留下深色的痕迹。
是一张春条,是完全想不到的东西,却也是熟悉的曾经贴在她卧室墙上的春条。不止一张,全都完好的收在这里。
计茵蔓的表情呆滞,好几秒后终于又反应过来。
她把春条拿起来,下面压着更多东西。海报,好几张折过的,边缘发毛。有几本她用过的旧教材,书脊翻得发软,封面有她随手画的涂鸦。还有一个水晶球,里面封着一座小小的雪房子,倒过来摇一摇会有雪花飘落,是某一年生日时,沈雁送她的。
箱子最底层,整齐码着一沓信件,全是沈雁每年她生日,一字一句写给她的。
箱子里没有别的,都是她的东西,是她在北宁,在那个小房间里的一切。
计茵蔓坐在杂物间的旧纸箱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幅对联,触感粗糙、发涩,磨着她的掌心。
这些细碎的过往她早就记不清了。她以为沈雁也是——搬走的时候就搬走了,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没带走。
但沈雁带走了。
她盯着满满一箱旧物,喉间发紧,声音轻飘飘的不知道是再说给谁听。
“为什么留这么多无用的东西呢?”
“留下一堆垃圾,很没道理的事。”
第61章
沈雁回家的时候,王妈正在厨房里忙活。
见她回来,王妈连忙走了过来,“沈小姐,陆总在楼上卧室,发烧烧得厉害,状态不太好”
“陆总生病的时候不太喜欢我们这些人围在她身边,能麻烦您去看看吗?”
话音还没落完,沈雁已经快步冲上楼梯,抬手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应声便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只开了一盏黄床头灯,昏暗的灯光下,沈雁看不大清。走进了才发现,似乎是烧的难受,计茵蔓整个人蜷缩着窝在被子里。
“蔓蔓。”沈雁蹲到床边,伸手隔着被子抚摸她的头,动作轻柔似乎只是为了告诉自己在,“喝药了吗?”
“姐姐。”听到她的声音,计茵蔓从被子里露出头来,一张脸烧的通红,声音也带着一丝嘶哑,“我喝药了。可我的头还是好痛,你能帮我揉揉吗?”
沈雁没有拒绝,她伸出手像从前那样为计茵蔓揉头,这动作对发烧并没有什么作用,却让计茵蔓平静下来,她闭着眼享受着沈雁的抚摸。
“姐姐对不起,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没法帮你分担,还生病害你耽误工作。”
沈雁的手顿了一下。指尖还按在计茵蔓的太阳穴上,但力道忽然松了半拍。计茵蔓滚烫的体温顺着指尖传上来,像要把她的皮肤烫出一个洞来。她没把手抽走。
“怎么会呢,蔓蔓一直很厉害。”沈雁没有戳破这泡沫,她下意识转移话题,“你想不想吃东西。”
“想,好想姐姐给我做槐花饼吃。”计茵蔓的声音并不清楚,含着一种闷感,“什么时候才到五月,什么时候槐花才开呢?”
沈雁的手停在半空。
“等我高考完,等我放假了,会有吗?”
沈雁低头看着她。计茵蔓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有一层细碎的湿意,分不清是汗还是泪。这一刻她甚至不敢确认她是醒着还是在说胡话。
她这句话说得太具体了,具体到沈雁能立刻被拽回那个夜晚,那个五月。
周遭一切好像都在变,北宁变成了北城,老旧的房子变成大别墅,就连人也变得成熟,偏偏记忆和意识最难改变,它没有任何道理的倒带,人为无法调控。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轻,更不稳,“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摘。”
计茵蔓缓缓睁开眼和沈雁对视,朦胧的混沌的眼神似乎昭示着她并不清楚的大脑。
“沈雁。”她的称呼变了,“你要离开吗?”
这又是哪个时候的计茵蔓,时光的磁带转到了哪里?
沈雁找不出准确答案。
计茵蔓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打开手表,点开定位输入好几次密码,定位终于显示被关闭了。
“现在,你没有边界了。你想去哪都行,没有人拦你。”
沈雁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却又立刻移开眼神。
“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计茵蔓伸手抓住她的手,因为发烧她的体温偏高,沈雁却因为刚回来手脚冰冷。
两只手紧握,没有人松开,直到感觉不到温差。
沈雁靠近,紧贴着计茵蔓的耳边,“我从来没想拿你去换钱。”
计茵蔓陷入了沉睡,这句话听没听到谁也不知道。
她似乎睡得很沉,以至于呼吸是那么的沉稳,但她似乎又睡得很不踏实,眉头无意识的皱起。
她嘴里似乎嘟囔着什么,沈雁要靠的很近才能听清。
“姐姐,不要抛弃我。”
苏醒时带着一丝糊涂带着一丝表演,沉睡后却展现出她的内心里,最深处的想法,最下意识的挽留。
感觉到手背上一滴温热的潮湿,沈雁低头看了一眼,计茵蔓闭着眼,眼泪正从眼角滑下来,没有醒。
沈雁抽出手。
手表的定位被关了,楼下的门没有锁,计茵蔓沉睡着,没有人看着沈雁,这是她的机会。
如果她能再次无视计茵蔓的眼泪,那么她就自由。
——
计茵蔓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安静的可怕,像是空荡的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窗帘没拉开,光线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早晨还是中午。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混沌一片,昨晚的片段断断续续地涌上来,她猛地坐起身。
昨天蹲在杂物间,心里反复盘算出的放手、成全、给她自由,此刻全数被慌乱冲得一干二净。她几乎是连鞋都来不及穿稳,踉跄着快步冲下楼。
刚踩上最后一级台阶,脚步猛地顿住。
厨房门口走出来的沈雁抬眼,两人视线遥遥撞在一起。
沈雁语气平和,如常开口,“醒了,要吃早饭吗?”
计茵蔓慢慢走到餐桌前,没说话。她伸手碰了一下桌沿,又碰了一下碗边——温的。然后她坐下,低头看着面前那碗粥,像在看一件不太确定能不能碰的东西。
“为什么?”
“想做早饭就做了。”沈雁回答。
计茵蔓抬眸,和她对视,“我是问,你为什么没走?”
“走?我为什么要走?”
走了你就不用在我身边受折磨了。
计茵蔓喉间发堵,她觉得自己该这么说的,可话卡在喉咙,怎么都吐不出来。所有逞强、所有准备好的退让,在看见沈雁安稳待在这里的瞬间,尽数崩塌。
她内心生成另一种情绪,像窃喜。
好像现在是个好时机,说开一些事情的好时机,但她心底却又被另一件事覆盖,分不出别的情绪。
她压下翻涌的心绪,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急切,轻声开口,“姐姐晚上和我出去一趟吧?”
沈雁看向她,“去哪?”
——
夜色将至,北城新区的公益街区灯火次第亮起。车子停在一栋崭新明亮的小楼前,外墙挂着巨大招牌 —— 漫延儿童公益基地。
这是计茵蔓独立筹建、全权注资的公益项目,长期定向帮扶偏远地区与城市低保家庭的困难儿童,涵盖生活补助、助学帮扶、心理疏导与成长资助,从立项调研、选址施工到落地运营,她默默筹备,从未对外张扬过半分。
整场活动流程公开透明,全程对外公开,是陆祈安名下年度最受关注的公益落地项目。
计茵蔓一身极简黑色正装,褪去了病中的虚弱,周身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沉稳,独自登台落座嘉宾主位。
沈雁没有出现在镜头范围内。
她被安排在最后方,那个能看去一切的安静的角落,位置隐蔽、避开所有摄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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