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乐第一次看到句芒哭。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句芒总是轻浮随意的自若，好似无形的风，不被任何琐事羁绊。
可眼下，他却在宋云乐的肩头放声大哭着，宋云乐不知道他在哭什么，但却在哭声中读道了几分宣泄之意。
‘你干嘛要把这件事告诉帝君啊？万一、万一吓着帝君怎么办啊？’
‘我一直在等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啊？我在跟你说芒哥的事，你怎……’
‘一个让他们彼此了解的契机。’
第324章 番外 树下的男人
陆吾与句芒分别侍奉着轩辕跟太昊。
虽说各司其主，但两人的关系却远比表现得好，只因他们同为山中野兽，后受帝君赏识才有了如今的神职。
可就像句芒所说，即使穿着着人族的衣裳，野兽终归是野兽。
‘总有一日，你会让太昊帝君看到你的本性。’
‘我不会让那日到来的。’
‘是吗？那我就更要期待了。’
所有人都以为轻浮洒脱的句芒才是那个他，可只有陆吾见过真正的句芒是什么样子的。
在千年以前，那个强者共生的时代，杀戮随处可见。
不争，就只能等死。
若是有人在那时告诉句芒，他会成为五帝的属神，会成为人人供奉，尊敬的春神。
他只怕是会将那人杀之而后快。
因为诛戮如麻的野兽，哪怕需要人的尊敬？
直到句芒在山洞前，看到了化形为人的陆吾。
‘为首领效力？’
他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
渺小脆弱的人族，有什么资格能成为他们的首领？
陆吾并没有过多的解释，对他的讽刺亦是不置可否。
他在见识首领大败蚩尤的战役后，才决定投诚于他的，而且他还结识了那位传说中的创世神。
句芒第一次在他平静如湖面的双眸中，看到一抹绽开的涟漪，那是对强者的向往之意。
强者，人族吗？
即使陆吾邀请句芒跟他一起离开，他还是直截了当的拒绝。
陆吾见他如此，并没有强求，只是在离开前，留下了一句话，‘人族弱小，但他不是。’
句芒没有把这话当一回事，直到他遇到了太昊。
冬去春来，大雪褪去纯白的衣衫，山间田野渐渐露出青绿的春景。
而句芒却不知岁月，依旧盘旋着身体，俯趴在古木参天的树枝上酣睡。
在浑浑噩噩间，他感受到了些许的钝痛。
身上的积雪已然融化干净，句芒撑着迷糊的脑袋看去，只见几个孩童正捡着地上的石子，玩闹似的砸着他的尾巴。
‘砸大鸟！砸它！’
‘滚开！臭鸟！’
咒骂的声音，句芒早已听腻，他撑起上半身，饥肠辘辘的肚子正巧传来响动，阴郁的视线打向那几个孩童，盯了半晌后，他支起身子向上攀去。
罢了，那几个小子还不够他塞牙的。
宽厚潮湿的双翅抖动着展开，他正打算向远处飞去，就听树下传来声响。
句芒低眉看去，只见一个身形伟岸的男人，被村民簇拥着走来。
男人制止了孩童的行为，他走近古树抬头看去，谁料正巧对上一双漆黑恐怖的双眸。
他心下微震，即使掩饰再好，句芒还是从他敛起的眼帘中觉察到一抹慌乱。
句芒以为男人会逃，可他却只是命令村民回去，自己却在树下寻觅着什么。
他重新伏下身来，好奇的盯着男人在树丛中打转。
等句芒都快睡着了，树枝突然传来微颤，他警觉的睁开双眼，不耐烦的低眉看向树下的男人。
男人见他视线看来，停下了摇动树干的动作，他捧起地上的果子和树叶示意，然后又妥善的放到树下，随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指了指句芒。
句芒不明所以的歪头看了半晌，直到男人的身影离开，他才反应过来看向自己的羽翼。
羽翼之处被石子砸出血痕，但早已习惯疼痛的他却并未发现。
第325章 番外 属神的位置
“你是因为帝君‘助人为乐’，所以才跟着他的？”
“当然不是，我是跟踪帝君之后……”
“你还玩尾随跟踪？”
句芒看着宋云乐眼中的鄙夷之色，面色通红的反驳道，“我那是观察！观察！”
宋云乐咽下嘴里的鸡排问道，“所以你观着观着就想要追随帝君了？”
“因为我发现他是个好君主。”
句芒噘嘴嘟囔着，“还真被那禽兽说中了……”
宋云乐塞了个炸鸡腿给他，“我看帝君没有怪你的意思，而且帝君宅心仁厚，肯定不会计较这些的。”
句芒闻言把嘴里正在嚼的鸡腿拿出来说道，“可是帝君……”
“……你先吃吧。”
“嗯？帝君说边吃边跟人说话，很没有教养。”
“……”
你嚼一半拎出来就有了？
句芒被宋云乐盯得心慌，他急忙把鸡腿重新丢进嘴里，连肉带骨头全啃了。
咽完之后，他再次正色的跟宋云乐说起，帝君此前跟他的谈话。
“真正的自己啊？”
“帝君是不想要我做他的属神了吗？”
做了真正的自己，他哪还当得了属神啊……
句芒的语气逐渐丧气了起来。
“可我觉得不是诶。”
宋云乐意味深长的摸着下巴。
“怎么说？”
“我觉得帝君反而是最知晓你本性的人。”
“不可能！我就没在帝君……”
句芒说着说着突然恍然大悟的看向宋云乐，“你是说第一次见面？”
“是啊。”
虽然芒哥并没有做什么，甚至可以说很‘乖’，但是对于当时已经成为君主的太昊帝君而言，哪会看不出他的本性。
别说是说话了，单从眼神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更何况，那还是头嗜血成性的野兽。
宋云乐摇动指尖，强调道，“太昊帝君可是史上第一位君主诶！”
就像轩辕帝君一样，能成为首领、君主的人，会是肤浅得只看表面的人吗？
他拍了拍句芒沉重的肩头，“我觉得啊，与其说帝君对你，倒不如说是你对帝君还不够了解呢。”
或许，真的像陆吾所说的一样，这确实是个难得的契机，让这两君臣好好的了解彼此。
句芒若有所思的听着。
-
‘咚咚咚—’
房门从里打开，句芒推门而入看到太昊正背手站在窗前。
“帝君……”
“来了？”
太昊将看向车水马龙的视线收回，转身看向杵在门口，不知所措的句芒，他指了指床边的沙发，“进来坐吧。”
句芒应声颔首，他走到沙发旁，直等太昊坐到床边后，他才跟着坐下。
“睡得好吗？”
“好、好的。”
“你来找我，可是已经想明白了？”
“不算太明白……”
“哈哈哈哈……”
太昊放声大笑起来，他手撑着床沿，悠闲的说道，“那要再多想两天吗？”
“不了……”
句芒摇头道，“再想下去，只会更加犹豫。”
“哦？”
太昊饶有兴致的注视着跟随自己千年的属神，他勾唇笑问道，“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句芒瞥了他一眼，缓缓的调整一下呼吸，“我还是不想……就这样就好。”
“这样？哪样？”
“做不做自己都无所谓……”
他只想跟在帝君身边。
第326章 番外 选择权给你
指尖在膝盖上没有分量的轻点，但每一下都像是敲打在句芒心鼓上，响起阵阵如雷的心跳声。
要保住属神之位的他，此时偏过脑袋，抿起薄唇不敢看人，要不是捂耳朵的动作太过明显，他是真想把耳朵给阖上。
这样他就可以掩耳盗铃的不管不顾了。
只要他没听到拒绝的话，就不算违抗命令。
他难得的小聪明，让他在心里为自己竖起了乐乐的招牌大拇指。
“你跟随我已有千年，但像这样促膝长谈的机会确实少有。”
句芒循声看向太昊，他眨巴着双眼，有些不解他话中的含义。
“说起来，我从来都没有问过缘由……”
太昊撩起眼帘，沉重却淡然的注视着他，“你为什么跟随于我？”
“因为帝君励精图治，一心为民，所以、所以……”
“既如此，你为何不在早前与陆吾一同跟随轩辕左右？”
“我……我……”
句芒见他微微摇头的动作，急声道，“因为帝君于我有恩，若是没有帝君……”
太昊却说，“即使没有我，你也会无事。”
那时的句芒已然是妖，孩童砸出的伤口，对他而言，不过是不痛不痒的小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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