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太太凑过来看了一眼:“就是不能养宠物。”
“这个呢?”
“没到期不能改房子。”
时知意继续往下看,看到一个维修的条款,大致意思是东西坏了租客自己修,她想问,但看到梁太太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又打住了。
“没问题就签吧。”梁太太擦了擦汗,“天热。”
时知意犹豫了一下,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字。房东拿走了一份合同,留下一份给她。
梁太太走后,时知意开始收拾,她去楼下超市买了抹布、拖把。洗洁精、空气清新剂,然后回到房间,挽起袖子,开始擦桌子、床沿、衣柜门,拧出来的水都是黑色的。
她擦了好几遍,水才清澈了一些,然后她开始拖地、清理水槽。时知意的生活技能一直不错,在她的收拾下,房间终于干净了,灰尘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洗洁精的柠檬味。
至少干净了。收拾完,时知意煮了泡面吃,她今天实在没力气下厨了,嗦面的时候,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才发现自己太忙了,忘记给江阿姨报平安了。
“到那边了吗?”
“到租的房子了,刚收拾好。”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泡面。”时知意突然有些心虚,“今天太赶了,没时间做饭才吃的泡面。”
对方正在输入中……
“早点休息。”
“好。”
卫生间的淋浴有点老旧,但至少还能用,时知意冲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床垫有点硬,枕头有点矮,但这些都无所谓。
被子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上面还有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要去律所报到,要早点睡。
累了一天,她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咚、咚、咚——”
时知意猛得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她看了看四周,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那里。然后她听见头顶上,有人在放音乐,震的天花板都在抖,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往她脑门上敲。
她拿起手机看时间,才两点左右,她还没睡多久。
时知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音乐停,但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仔细停,楼上还有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跳舞。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但隔着被子还是能听到鼓点。
又过了十分钟,她掀开被子坐起来,打开台灯,她坐在床边,听着头上的音乐声,不知道该怎么办。
去找楼上?这么晚了,一个人上去敲门说什么?对方会不会搭理她还难说。
而且,这么晚了,她只有一个人,楼上听脚步声人很多,她一个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不安全。
忍忍吧,明天跟房东说,或者明天再去楼上。
后来声音小了一点,大概是换了一首歌,时知意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然后又被吵醒,如此反复,她感到身心俱疲。
第70章 憔悴
第二天早上,时知意醒来感觉很疲惫,因为昨晚没休息好,她换上西装,洗漱完毕,出门的时候,在楼道里闻到一阵烟味,蹙了蹙眉。
她下楼,找到梁太太的住处,敲了敲门。梁太太看见是她,表情毫不意外,嘴里还嚼着早饭。
“梁太太,昨晚楼上很吵,放音乐很晚,我睡不着。”
梁太太嚼了嚼嘴里的东西,用普通话慢慢说:“楼上啊?租出去了,年轻人嘛,是有点吵。”
“能不能同他说一下?晚上能不能小声一点?”
梁太太点点头:“行,我同他讲。”
时知意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梁太太可能只是看着凶,和她讲话应该还是有用的。时知意心想。
早高峰的地铁很挤,时知意跟着人群涌上地铁,扶着栏杆站稳,空气里还有肉包子的味道,有人在赶着吃饭,有人在闭着眼睛睡觉,脸色看着很疲惫,有人在办公,没人说话,都很忙碌。
律所在写字楼的第二十一层,电梯门打开,前台是个年轻的女生,用粤语问了她一句,她没听懂。
“我是新来的实习生,今天报到。”
前台换了普通话:“叫什么名字?”
“时知意。”
前台翻了翻表格,点点头,带她往里走,穿过一排排隔间,律师都在应接不暇地打电话、写文书,时知意跟着她走到最里面办公室门口。
“陈律师,新来的实习生到了。”
办公室里面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长得很精瘦,像个别针。他正在看文件,他抬头看了时知意一眼,点点头:“进来吧。”
时知意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牌子上面写着“陈锐”两个字。
陈锐靠在椅子上,打量了她一下,开口:“简历我看过了,内地名牌大学,成绩不错。”
时知意听着,没说话,她感觉眼皮沉沉的,尽量保持注意力集中。
“但是,”陈锐顿了顿,“这里不是内地,这边的法律体系、文书格式你都要重新学,学校应该给你安排了对应的课程,职业资格证也要重新考,如果要在这边就业。”
“好的。”
“还有,这边的语言你也要学,不能听不懂人讲话。”
“好的。”
他把一沓文件推到时知意面前:“这是今天的活,把这几份证据按格式归档,下午下班前给我。”
时知意接过文件,点头:“好的。”
走出办公室,她站在走廊里,看着手中厚厚的文件,深吸一口气,找了个空着的工位坐下,开始整理。
证据很多,有中文繁体的,还有英文的,英文专业法律名词她大部分都认识,大部分粤语可以猜出来,可是辨认速度实在太慢,排版格式也不一样,之前国内用的模板,在这里完全用不上。
她试着排了一份,但信息对不上,她又开始重新排,眼睛发酸,额头开始冒汗。
旁边的同事走来走去,电话响个不停,打印机嗡嗡作响,所有人都在忙,没人管她。偶尔有人路过,看她一眼,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她原本想找旁边人要一份模版,但想了一下,还是算了。
她低下头,继续排,在网上找了模板。
中午十二点半,她听见旁边有人说:“吃饭了。”
然后是一阵椅子拖动的声音,脚步声,说笑声。她抬头,看见几个人结伴往电梯方向走,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她坐在那里,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跟着人群去了食堂。
食堂在一楼,很大,人很多。她端着盘子排队,听着前后左右全是粤语,一句也听不懂。打菜的阿姨问她,她没听清,她感觉旁边的人视线都往这边过来,催促她快点。
她随便指了两个菜,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
周围几桌都有人,说说笑笑的,她感觉融入不进去,在边上找了一个空位坐下,开始吃饭,菜的味道很奇怪,咸中带甜,她吃不惯,但她还是吃完了,把盘子放到回收处,回到工位。
下午继续排版。她试了五六次,终于摸到一点门道,速度稍微快了一点。五点的时候,她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到陈律师的桌子上,
“陈律师,这是我整理的文件。”
陈锐抬头,说:“我等会儿看,你可以先回去了。”
“好。”她松了一口气,收拾东西,离开律所。
晚上有课,是学校安排的、专门针对外地来的法律从业者,帮时知意准备这边的执业资格考试。上课的地方在一所夜校,离律所不远,坐地铁三站路。
她到的时候,教室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拿出笔记本。
老师是个中年男人,一开口就是粤语。
时知意愣住了,她以为这种专门给外地人开的课,至少会用普通话。但老师全程粤语,偶尔夹杂几个英文词,她听着像天书。
她低头看课件,繁体字,密密麻麻,她努力跟上,但老师讲得很快,她还没看懂的时候,老师已经翻页了。
旁边的学生低头记笔记,偶尔抬头问问题,老师用粤语回答,她大部分都听不懂。
她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笔,一个字也写不下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来这里干什么?
下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她走出教室,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听着听不懂的话,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她想起自己出国前,想得多简单,申请通过,收拾行李,买机票,出发。她以为只要来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但她没想过,语言不通是什么感觉,没人理你是什么感觉,什么都得重新学、重新考是什么感觉。
晚上回到住处,十一点多的时候,音乐又响了,比昨晚还大声。
梁太太不是已经跟楼上说过了吗?
时知意躺在床上,攥着被子,等了一会儿,音乐还是没有停,天花板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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