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表情懵懵的、傻乎乎的,真可爱。江可卿边拍照,边想着。
那天晚上回酒店,时知意累得不行,洗完澡倒头就睡,头埋到被子里面,还有轻微的呼噜声。
“这家伙怎么打呼噜,应该是睡觉闷着了。”江可卿起身走到她床边,把时知意的脸从枕头里翻出来,让她侧躺着,时知意果然没打呼噜了。
“这样就好了。”
江可卿抽出手的时候,手被时知意下意识轻轻拉住了,她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嘴角上扬。
时知意的手常年是暖的,江可卿的手常年是冷的,夏天的时候,有一次,时知意让江可卿用手捧着她的脸降温,江可卿照做了。
冬天的时候,时知意总是主动用手包住她的手,给她捂暖,江可卿接受了。
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江可卿无名指戴着戒指,有戒指留下的痕迹,现在那痕迹早就不知所踪了,戒指也被她自己压在箱底,再也没有拿出来过,也没有提起过。
江可卿不愿意提起这些,很久以前,她独自在家的时候,就把家里和两人无关的旧物都收起来了。
没有别人的戒指,只有她的项链,只有她…
第69章 池城和她想的不一样
假期末尾,申请通过的那天下午,时知意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看了很久,江可卿也在旁边紧张等待。
“gratulations……”
“江阿姨,我通过了!”时知意向对面的江可卿挥挥手。
江可卿起身走过来,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最开始肯定是为她开心,“太好了!知意好厉害。”
慢慢地,苦乐参半的情绪就心底上来了,为她的前途光明开心,为自己和她以后真的会很少见面而难过,但江可卿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问她,“大概什么时候去那边?”
“九月初。”
“那还有时间,好好准备,证件都要带好,路上注意安全……”江可卿还是忍不住叮嘱她,“池城的学费和生活费你不用担心,我会定期打过来,如果不够再跟我说。”
“我直接去池城那边,学校的东西我上次已经一起带回来了,到那边了,我会发消息。”时知意合上电脑,抬头看她,看见江可卿眼里全是关切,心里暖暖的,“学费是公费不用担心,就是生活费和房租要自己出,我在那边应该是白天在律所实习,晚上去学校上课。
“晚上回家一定要注意安全,那边学校没有宿舍吗?”
“有,就是名额特别少,分不到……”时知意补充,有些无奈,“好像本地人住宿舍都一房难求,轮不到我,那边租金也比较高,我自己找找看……”
尽量找便宜一点的吧,房租还要江阿姨报销一部分。时知意心想。
“自己租房子也要注意安全,租好了记得把合同拍照发给我,我给你转房租。”江可卿了解她倔强的个性,总是想着省钱,不爱麻烦人,“找安全性高的,条件还行的,不许为了省钱找房子。”
“听到了没有?”
时知意被她戳中,有些心虚,“听到了。
“要真的听进去,一个人在那边不许委屈自己,你是去学习的,不是为了我省钱的。”江可卿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你过得好,我才能放心。”
“我会的。”
八月底的时候,时知意返校了,时知意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江可卿来送她。分别的场景很熟悉,每年都是这样,或是机场,或是火车站,好像从时知意成年以来,她们就在经历无数次分别,然后无数次重逢。
只是这次,真的要分开很久了。
“到了给我发消息。”江可卿说。
“好。”
“照顾好自己。”
“好,那我走了。”
“好。”
时知意看着她,想抱一下,又不敢上前,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走近,最后只是挥挥手,转身向安检走,走得很慢。
江可卿看着时知意的背影渐渐远去,站在原地迟迟没动。
然后,时知意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很快,几乎是小跑。时知意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夏天穿的衣服很薄,隔不住什么,时知意能感受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快,她自己的心跳也是。
江可卿的脸埋在她的后背上,手臂收得很紧,好像担心她下一秒就消失一样。
她能不能别走了,现在想这些好傻。江可卿自嘲地笑笑。
周围人来人往,机场播报的声音、行李箱滚轮的声音、说话的声音,这一刻,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时知意感觉那个拥抱很长,又很短,江可卿的手慢慢松开。时知意转过身,看见江可卿站在她对面,眼眶有点红,她看着时知意,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时知意看着她,忽然想吻她,想抱抱她,想说:“我不走了。”
但时知意还是忍住了,事情都已经定好了,这时候说不走了算什么,她不想一直做个胆小鬼,躲在她身后。
江阿姨说她分不清依赖和喜欢,那她就证明给江阿姨看,自己不依赖她,也能喜欢她。
“我走了。”她声音很轻。
“嗯。”江可卿点点头。
时知意转身,走进安检口,排队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江可卿还在原地,看着她。
她没回头再看,过安检,拿行李,往值机口走,一口气办完值机。等待登机的时候,她才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拿出兔子挂件,放在手心,一滴泪滴在兔子身上,她才发现自己哭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时知意透过舷窗往下看,密密麻麻的高楼挤在狭长的土地上,楼与楼之间没有缝隙,繁华但让人喘不过气。
时知意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潮湿闷热的空气扑过来,她不是很适应。取完行李出来,四周全是人,说着她听不懂的话,普通话和粤语夹杂在一起。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有人撞了她一下,快步超过她,头也没回,她愣在那里,看着那个人消失在人群里。
周围没人看她,也没有人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时知意扶着行李箱站稳,自我宽慰。
说不定别人只是太忙了,我先去租房的地方放东西,然后去吃饭,今天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明早还要去律所报到。
时知意来之前刷了好几天的租房平台,最后选中的这间房子在老城区,离律所不近也不远,坐地铁四十分钟,月租四千块在池城已经算很便宜了。
房东梁太太约她在楼下见面,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叼着烟,烫着壮壮妈同款卷发,穿着一件花衬衫,见她第一句话是浓重口音的粤语,“想租屋吗?”
声音洪亮但语速快,时知意没听懂,朝她摆摆手,对方皱皱眉,掐灭了烟头,换上生硬的普通话,“你,租房子?”
“对,我看了网上的信息。”
梁太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转身往楼里走:“跟我来。”
时知意拖着行李箱跟她走,楼是那种老式的居民楼,没有电梯,墙上贴着杂七杂八的小广告,墙皮很多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的水泥。楼道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勉强,空气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邻居做饭的油烟气息。声控灯不太灵敏,梁太太跺了好几次脚,灯才亮起来。
“烂嘢!”梁太太啐了一口。
梁太太忽然停住了,她低头看着地面,脸色变了,嘴里蹦出一串粤语,语速很快,但时知意能感受到她在骂人。然后,时知意看到梁太太脚下踩到一团什么东西,正抬着脚往墙上蹭,一边蹭一边骂。
是猫屎。
“边度来的野猫!”
时知意在旁边不敢吭声,继续跟着梁太太往上走,五楼,梁太太掏出一大串钥匙,找了一会儿,打开了504的房门,扑面而来一阵灰尘味,时知意打了个喷嚏,梁太太见怪不怪地看着她。
房间比时知意想象的还要小,开门就是一张单人床,旁边是一个简易衣柜,看上去就很旧了,柜门关不严,感觉一拉就会散架,窗户很小,楼与楼之间挨得很近,房间里没什么阳光。
厨房在角落里,巴掌大,一个灶台,一个水槽,水龙头看起来锈迹斑斑的,卫生间更小。
时知意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周,梁太太站在旁边,双手环在胸前,说:“一个人住,够了。”
“便宜嘛,”梁太太继续说,“这附近找不到更便宜的了。”
其实也不是不能住,稍微打扫一下,位置方便,价钱也合适。时知意点点头。
“合同呢?”
梁太太从斜挎包里拿出一张纸,有点皱巴巴的,递给她:“看看。”
时知意接过来,低头看,全是繁体字,竖着排列的,密密麻麻。她一行一行地看,有些吃力,有些字认不出来,只能猜。
“这个……”她指着其中一条,“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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