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真心里好奇,虽然他多多少少清楚孟庭柯对孟维的抵触和不满,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眼看着似乎二人的关系更加恶化、已经跌至冰点了。
蒋真想问,又觉得无法开口。心里乱着,孟庭柯结完账,揽了他肩膀出门,叫了两次他的名字后,他才反应过来,赶紧含糊地应了一声。
孟庭柯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步行去泊车的位置的路上,孟庭柯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
“其实我刚刚就算在,我也不会接他的电话。”
蒋真没吭声,也不会傻到去问这个“他”是谁。
于是孟庭柯继续说。
“我在美国读书的第三年,其实他就和我妈妈复婚了。他说他要重新照顾我妈妈,而我妈妈也没有反对。”
“但那不是我最介意的事,”孟庭柯继续说,“我真正没办法原谅他的,是另外的事。”
蒋真小小地吃了一惊,但还是继续安静地听。
“我当年被迫出国,很大原因是他威胁我。从那时候起,我们的关系就非常差了。”
“而且我一点都不希望他们复婚,但我那时候还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反对他。”
孟庭柯说完了,手下意识去摸大衣兜里的香烟和火机。指尖都已经碰到了冰冷的火机金属外壳,又想到蒋真还在,于是又缩了回来。
蒋真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出自己的疑问:
“你说的‘威胁’,是什么?”
孟庭柯不再走了,停下了脚步,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昏黄的灯光映在他分明的面孔上,投射出好看的阴影。但他的嘴巴此刻却紧紧的抿着。
他盯着蒋真,眼睛里有蒋真无法抓住的一种情绪在浮动,令蒋真觉得如果他不再追问的话,孟庭柯在经过长久的沉默和思量后,又会躲过这个问题,重新闭口不言。
于是蒋真又问了一遍:“孟庭柯。是什么?”
孟庭柯喉结动了动。良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蒋真看到他的眼睛里有非常迅速的悲伤划过。
“他是个很卑鄙的人。蒋真。”孟庭柯突然这么说,“所以一切都是他的问题,你只需要记住这一点。”
蒋真不明白他的用意,但还是迟疑地、缓慢地点了点头,确定孟庭柯看到了自己的反应。
于是孟庭柯重新开口,语气里有无法忽视的凝滞和艰涩:“他说,如果我不出国,他就去找你爸妈。”
“把我们的事告诉他们。”
孟庭柯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用了很大的气力,支撑自己说完。
“那时候离高考只剩几个月了。”
蒋真定定地看着他,有那么几秒钟,大脑甚至有些宕机失灵、无法运转。
他终于福至心灵地想起来那个冬天里孟庭柯的很多次欲言又止。
蒋真去找孟庭柯的眼睛,和他对上视线。
孟庭柯看起来很悲伤,蒋真想,其实这些都过去了。七八年了,他爸妈现在甚至都可以接受这一切了。
他想这么告诉孟庭柯,告诉他没关系的。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了一步,把自己埋进了孟庭柯的怀里。
温暖、僵硬、迟疑,最后变得极其果断的一个拥抱。
“孟庭柯,”蒋真轻轻地叫他的名字,又伸长了手臂,环绕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起伏的胸膛前,然后说,“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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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他俩吃铜锅涮肉给我写饿了…涮羊肉蘸麻酱真好吃啊…………
第53章
春天来得匆匆,蒋真这几个月忙得脚不沾地,只见着出版社楼下那棵玉兰花先是从花苞开到全盛,到最后又谢得干干净净,风一吹,只剩下一地边缘发褐的残瓣,他才惊觉这个春天都已经过去了大半。
院子里的梧桐开始抽新叶,窗户每天都开着,吹过来的风都带着几分暖意。
但也不是完全都是美好的,毕竟鼻炎患者许琢文就深受柳絮之害,恨不得在办公室里都戴着口罩办公。
四月初时,卓霖便交来了第一版译稿全文。
五月的第二个星期,《涨潮之前》的译稿终于进入了终审流程。在责编、校对轮流看过后,最终又交回到了蒋真手里,由他来负责最终的三审三校。
他花了一整天,把译稿从头到尾重新读了一遍,但修改起来的过程,才是真的漫长得可以。
为了改一句译文或者某个用词,蒋真能和卓霖在微信里来回翻来覆去讨论半个小时,每每聊到最后,卓霖都有些发怵于回他消息了,蒋真这才收敛,开玩笑保证说成书上市那天,一定请她吃饭赔罪,卓霖这才松了口,继续没完没了地和他扯皮改译文。
除了忙审校,蒋真牵肠挂肚的封面装帧也终于上了选题会。蒋真抱着电脑进会议室的时候,颇有些紧张得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
但他还是很流畅地,把准备已久的方案完整讲了一遍。
从纸张、烫印、布料选材、压凹工艺,再到整本书希望呈现出的阅读体验,最后甚至把从印厂带回来的色卡、布样都一块一块铺在会议桌上,就为了提高自己的说服力。
还好功不唐捐,最后提案在会上拍板通过时,蒋真简直喜不自胜。会议结束,一出会议室,他就给孟庭柯发消息:
【我的提案过了!!今晚下班后去庆祝吧!】
孟庭柯应该在忙,没有立刻回复他,蒋真也不恼,又连发了几个表情包过去骚扰他。
蒋真又忙了一会儿手头的工作,才有空重新看手机,发现孟庭柯已经回复他了:
【好啊,今晚去我家吧。】
不过短短数语,但蒋真还是盯着“去我家吧”几个字看了好几秒。
蒋真有点害羞,虽然孟庭柯看起来语气很清白,读高中时他也没少去孟庭柯家里。但现在都是成年人了,他忍不住就会旁逸斜出地胡思乱想。
想着想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孟庭柯又回了一句:
【下班以后我接你,咱们去买菜。】
蒋真把消息读了两遍,面皮有点烧,心道还好刚刚没有立刻看到消息就回复,孟庭柯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然他一副自作多情的样子,太丢人了。
忙了一下午,临近下班,蒋真刚去茶水间洗完杯子,回来就看到许琢文朝他挤眉弄眼,很是奇怪,蒋真忍笑问她:“你怎么了?鼻炎都严重成这样了?”
许琢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站在窗边,朝他招手,示意他过去。蒋真有些疑惑,脚下动了动,朝她走过去。
观止文化所在楼层并不高,他往窗边一站,顺着许琢文示意的方向看下去,就看到在楼下泊着的孟庭柯的车子。
许琢文努努嘴,拿手指戳蒋真的肩膀揶揄他:
“你司机来了。”
“我说真的,”许琢文语气贱兮兮的,“你年底给他评个先进员工吧,这么风雨无阻的。”
蒋真忍无可忍,上手捂她的嘴,不让许琢文再得寸进尺地开自己玩笑:“闭嘴吧你。”
许琢文看他反应这么大,完全奸计得逞,笑得趴在蒋真肩上,人一抖一抖的。
其实他跟孟庭柯倒也没有天天约会,大多数时候也只是碰个面一起吃晚餐。
孟庭柯这种能早早接他下班的清闲时刻也不多,有时候俩人都要加班,下了班再碰面,连下馆子的力气都没了,索性就去便利店买两盒便当,带到蒋真家里吃。
蒋真偶尔回想他俩的约会细节,都感觉没怎么见过白天的太阳。
待蒋真系好了安全带,孟庭柯便发动了车子。
蒋真把帆布包抱在膝头,车窗开了一条缝,五月的晚风吹进来,吹得蒋真心情大好。他转头看孟庭柯,“去哪个超市?”
“去我家附近那个,地下的,大一点。”孟庭柯语气带着笑意,“你想吃什么?今天可是为你办的庆功宴,点菜吧。”
蒋真略微一思索,道:“我想吃红烧排骨。还要吃宫保虾球。”
他说完,又想到什么,机警地看孟庭柯:“你做还是我做?你会做饭吗?”
孟庭柯被他如临大敌的反应逗乐了,“放心吧,我做。”蒋真这才放下心来,又酸酸地说:“以前你就只会煮泡面,这么些年过去,倒是会做饭了。”
“看来美国没白待啊。都练出来了。”
孟庭柯转头看他,眼里含着笑,“是啊,”他语气慢悠悠的,“还给别人做过呢。”
蒋真猝然扭头,去看孟庭柯的表情,刚好碰上红灯,孟庭柯便踩了刹车,和他对视,挑挑眉,继而才道:“我妈妈。”
蒋真“哼”了一声,有几分勉强放过他的意思。
正逢下班高峰期,超市里人头攒动。孟庭柯推了一辆手推车,蒋真就空着手走在他身侧。
蒋真对做饭不算精通,但对吃很讲究,弯着腰在柜台前指点江山挑排骨,非要指着其中一扇说这块肥瘦匀称。孟庭柯由着他,蒋真指哪块,就让店员帮忙装哪块。蒋真买菜不怎么具备规划性,等装完一看,才发现买的菜量远远超过了所需要的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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