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是大清早。”他说,“我刚买完包饺子的材料,一会儿回家我们中午包饺子吃,看春晚重播。”
蒋真顺着看了一会儿,轻微皱了皱眉:“就这样啊?”
孟庭柯“嗯”了一声,还要再说,电话那边有人在喊蒋真的名字:“蒋真!干嘛呢?大冷天儿杵院子里当门神!?”
蒋真回头应了一声“来了”,但没立刻动。他又把手机拿近了一点,重新对着自己:“那我回房间里去啦?”
孟庭柯看到他突然离镜头很近的、眨巴着的浓密的睫毛。
“去吧。”孟庭柯说,“我也快到家了。”
“那你赶紧回去吧。”蒋真说得很自然,语气又有点别扭,“大过年的,一个人站路边打电话傻不傻。挂了吧。”
孟庭柯没接话,又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再待一会儿。”
“……干嘛?”
孟庭柯说得很慢,眼睛里慢慢染上一点笑意:“等你进去。”
院子里,烟花还在一阵一阵地响,灯光又很黑,蒋真站在原地,脚下踩着湿冷的地面,人没有动。他感到脸又迅速地烧了起来。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骂了一句:“你有病吧。”
孟庭柯笑他:“你挂吧。”
庄怡颜正在插花,门响,抬头看,是孟庭柯回来了。孟庭柯手上提着东西,神情却很高兴的样子,庄怡颜有些疑惑,便开口问他:“出去买了趟东西碰上什么了?这么高兴。”
孟庭柯闻言抿了抿嘴角,好像是刚才才察觉到自己一直在笑似的,回她道:“没什么,碰到只猫逗了一下。”
庄怡颜“哦”了一声,又有些担心:“是流浪猫吗?最近天气还有点冷,小猫在外面流浪不安全。”
“不是,是家养小猫。”
庄怡颜这才放下心来,起身去接孟庭柯提着的调料。
他们三人一起合作包饺子,孟庭柯负责擀饺子皮,小姨和庄怡颜和了玉米猪肉馅,做好后开了电视机,调到中文频道看春晚的重播。
吃过饭,三人在起居室沙发围坐着聊天看节目。庄怡颜便试探着开口:“庭柯,你跟你爸爸通过电话了吗?他有问过你什么时候回去吗?”
孟庭柯闻言扭头:“还没有。不过我前两天跟他聊过,买了初五返程的机票。”
“这么早吗?!”庄怡颜和小姨一齐抬头。
“嗯。”孟庭柯点点头,“高考班收假早,我路上也要耗费一两天时间,提前回去调整作息。”
庄怡颜轻轻叹了口气,道:“也是,现在这个阶段,还是学业最重要。”她又顿了顿,说,“你等等”,便起了身回了自己房间一趟。
再回来时,她手上拿了一个看着没什么重量的牛皮纸袋。
“快到你生日了吧?也没准备什么,”她语气很轻,“就是把以前的一些照片整理了一下。”
孟庭柯接过来,把牛皮纸袋里的东西抽了出来。里面是一个没什么重量的影集,影集很新,但翻开里面却夹着一些旧照片,有几张他从没见过。
有几张是外公还在的时候,他被抱在怀里,头发软塌塌地贴在额前。也有他和外公、庄怡颜三人的合影,照片上外公精神矍铄,而庄怡颜穿了剪裁得当的套装西裙,对着镜头笑得明艳而灿烂。照片右下角还有相机自带的拍摄日期,看样子都是在他两三岁时照的。
他在这几张照片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庄怡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你以后自己收着吧。”
小姨在一旁把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推过来:“我就简单一点,给你买了支手表,不贵,你这个年纪戴也合适。”
孟庭柯“嗯”了一声,点点头,轻轻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再合上,把盒子也收了起来。
他先对庄怡颜道:“谢谢妈妈,我会好好保存的。”。
又转向小姨:“小姨,也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他顿了顿,继续说:“辛苦你平时一直照顾我妈妈了。”
小姨似乎没料到他突然提起这个话题,含糊了两句,只说她们两姐妹住在一起是互相照顾,谈不上辛不辛苦。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电视机里正放着春晚的节目,色彩艳丽,声音热闹,载歌载舞。
小姨很快站起身,说去给大家切点水果,顺手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庄怡颜低头翻着手里的影集,像是没听见刚才那句话,毫无察觉地指着其中一张,对孟庭柯说:“这张是在你两岁那年拍的,你那时候特别爱哭。”
孟庭柯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怎么接话,最后只是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
庄怡颜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傍晚时分,小姨在厨房收拾,孟庭柯本来要进去帮忙,被她赶了出来,说让他去陪陪妈妈。
客厅灯光很暖,电视还在放节目,不过已经被庄怡颜调台,换成了一部自然纪录片。屏幕上是无尽的雪原,一只母北极熊带着北极熊幼崽在缓慢迁徙,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绵长的脚印。庄怡颜坐在沙发一侧,背挺得很直,看得很认真。
画面切换时的光在她脸上明暗交替,她却一直没有动。
孟庭柯走过去,在另一侧坐下。
“下次我们一起去滑雪吧?”他问。
庄怡颜像是被惊了一下,慢了半拍才抬头看他,笑了一下:“好呀。”
庄怡颜年轻时很喜爱滑雪,也去过不少大大小小的雪场,但后来身体变差后,便很少再进行这项对她而言有点危险的运动。
她低下头,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
手指碰到杯沿时却突然停了一下,像突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这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孟庭柯一直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可能会几乎察觉不到。
他下意识地开口:“妈妈?”
庄怡颜这才像回过神来,握住杯子,抿了一口水,笑着说:“有点走神了。”
孟庭柯原本舒展地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无意识握紧了,又很缓慢地松开,抚上庄怡颜的肩膀:“那你要好好养病,不要偷懒啊。”
感受到他的动作,庄怡颜扭头看他,笑得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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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孟:下一章,回国!
第19章
返程前一天,孟庭柯特意去了一趟离旧金山大概两小时车程的蒙特雷湾水族馆。他在维基百科上读到,该馆于1984年开馆,闻名世界,是当时美国最大的公立水族馆。他心不在焉地在馆内参观了一趟,又拍下了几张觉得蒋真会喜欢的水母的照片,没发给蒋真,打算保持神秘,然后才直奔纪念品店。
纪念品店一面墙上摆满了大大小小不同海洋生物的毛绒玩偶,他一一看过,最后挑中了一只水獭挂件。水獭的质地很柔软,胸前抱了一枚淡紫色的虾夷扇贝。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就拿了下来,去收银台利落地结了账。
挑到了满意的伴手礼,这才心满意足地返回P市,收拾回程的行李。
回去那天,庄怡颜和小姨也是一起来送他的。两人和他拥抱告别,看着他进了关内,才发消息又叮嘱他“一路顺风”。
航程很久,他的位置靠窗,因此起飞时能欣赏到舷窗外飞机破开云层的风景。他看了一会儿,才拉上遮阳板,沉沉睡过去。
落地国内后是漫长的入关排队,随后又是转机、重新托运。等真正落地A市,再呼吸到这里冷冽干燥的空气时,已经是这边的深夜。
临行前他将航班信息发给了孟维,但没想到这个点,孟维自己来接他了。两人简单点头交流了两句,便上了车,往城内开去。整个城市已经在沉睡,昏黄的路灯变得存在感很强烈,孟庭柯看了一会儿,又把视线转回到车厢内部。
孟维先开口:“你妈妈身体怎么样?”
“还好。”
孟庭柯不知道该跟他爸说实话还是选择隐瞒,他也不清楚孟维和庄怡颜离婚前,她的身体状况到底到了什么程度,是否开始服用精神类药物,孟维又是否对此知晓了解。
但孟维似乎相信了他的说辞,同时也一无所知,因为他问孟庭柯:“你妈妈问起我了吗?”
孟庭柯有些诧异,他没想到父亲会问这个,也不知道如何定义这个“问起”,因为庄怡颜确实问过他“跟你爸爸通过电话吗”,因此他斟酌了一下,回答说:“问了。”
孟维“嗯”了一声,听不出来情绪,也不再问了,只是专心地盯着前挡风玻璃继续沉默地开车。
孟庭柯睡了很长很安稳的一觉,醒来天光已经大盛。他把手机从充电器上拔下来,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才对上焦,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手机上有一个提醒的备忘事项,是他的生日,在两天后。
他坐起身,发了一会呆,起身去淋浴。
雾气在整个浴室里弥漫蒸腾,孟庭柯一只手拿毛巾随意地擦头发,一边摁亮了手机,解锁,找到蒋真的名字,然后拨了一个语音电话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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