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仪式在复赛第二天下午,孟庭柯看出蒋真一整个白天都心神不宁,也没再逗他,只是到了饭点就主动联系他,催他去吃酒店的早餐,又在午餐时特意来了一趟蒋真的酒店,拖着他出门去附近吃了碗面,才放他回房间继续躺。
孟庭柯拿蒋真没办法,随他上了楼。蒋真虽然浑浑噩噩操心比赛结果,但人还有一份警惕在,伸手拦住即将闭合的电梯门,问孟庭柯跟上去要干嘛。
孟庭柯苦笑:“我能干嘛。”
“我下午还要陪你去会场,这会儿再回我的酒店,到时候再来找你,我都嫌累得慌行不行。”
蒋真讪讪:“我也没让你陪我去呀。”
“是我想凑热闹,你可怜可怜我,别让我跑来跑去了,好不好?”孟庭柯看出他心软了,立刻乘胜追击。
“好吧。”蒋真这才松了手臂,按亮了电梯楼层。光可鉴人的电梯门闭合,两个人被封在四方的金属密闭盒子中,蒋真没去看斜后方,只是盯着反光的电梯门看,却和倒影里的孟庭柯猝不及防地对视了。
电梯上行,“叮”地一声,他住的楼层到了。蒋真错开视线,率先走了出去。
进了房间,孟庭柯自来熟地随手把外套扔在椅背上,又在唯一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悠闲地打了一会儿游戏,才开口:“你先睡会儿,我在这坐着。时间差不多了我叫你。”孟庭柯头也不抬地吩咐。
蒋真也没客气,他昨晚睡得不太好,翻来覆去担心成绩会不尽如人意,一整晚睡得断断续续,今早也早早就醒了。
蒋真脱了鞋,钻进被窝,背对着孟庭柯闭上眼。他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被子干燥且温暖,房间又非常安静,以至于孟庭柯的呼吸声成为了一种白噪音,于是他昏昏沉沉地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颁奖礼的会场很大,地面铺了柔软的地毯,所以此刻会场更显得空旷和安静。
台上主持人在念奖项的名字,从三等奖、二等奖一路念上来。蒋真坐在底下,手心全是一层薄薄的冷汗。
“一等奖获得者:蒋真。”
直到那个名字清晰地响起,蒋真整个人才像被电了一下,僵直着身体站起来,在一片掌声中往台上走,腿有些软,视线却下意识地往台下扫去。
孟庭柯没坐着。他正站在过道边上,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台上的蒋真。
隔着攒动的人头,蒋真看见他并没有笑得很夸张,脸几乎被平举起来的手机挡了大半,但能看到他盯着自己的眼睛,和抿了很大弧度的嘴角。
于是蒋真也变得很安心,很笃定地迈上了颁奖的台阶。
领完奖下台,蒋真还没从喜悦中回过神,就被孟庭柯一把拽到了会场后方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窗,上海冬日微凉的风吹进来,让蒋真发烫的脸降了温。
“大作家,拿奖了啊。”孟庭柯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照片里,台上的蒋真抱着证书,灯光打在细碎的发梢上,姿势略有些紧张和拘谨,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蒋真,我早说过,你肯定可以的。”
孟庭柯抱臂盯着他,而蒋真也平而直地回视他。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蒋真才认真地、十分笃定地又回答孟庭柯:“好。我知道的。”
孟庭柯点点头,突然上前一步,虚虚地、飞快地抱了他一下。
这个拥抱一触即分,短到蒋真只来得及闻到他大衣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孟庭柯在他背上轻轻按了按,分开时手不经意掠过了蒋真的耳垂,而那里开始变得发烫。
“我要走了。想听到你获奖再走,现在快赶不及了。”
虽然拥抱分开了,但两个人距离很近,近到蒋真需要微微仰起脖颈去看孟庭柯的脸。孟庭柯看他明亮的眼睛,红润的嘴唇,和仰望自己的姿态,这几乎像一个索吻的姿态。他想。
于是他心中浮现一个强烈的念头,疯狂叫嚣好让他施以行动。但他还是轻轻按了下去。
他只是开口说:“我走了。”
孟庭柯退后一步,利落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蒋真凝滞在原地,呆站了好一会。
他错愕地伸出左手的食指与无名指,并拢,轻轻搭在自己右手手腕上,感受自己心跳不正常的剧烈跳动。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他听见雨滴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的清脆响声。
蒋真低头按亮手机,给罗霏发了条语音:
“妈,我拿到一等奖了。”
又退出二人的对话框,点开和孟庭柯的对话,想了几秒,但打字很快:
【一路顺风。】
他想了又想,最后又敲了一句:
【到了那边,记得发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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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阿姨世界观重塑中……
第17章
飞机降落在旧金山时,是当地时间的上午。
孟庭柯跟着人流慢慢往前走,过海关、取行李。光从机场落地窗外面直直地打进来,在光滑的地面上留下冰冷的阴影。
孟庭柯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调到世界时钟,看东八区目前还在凌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给蒋真:【我到了。】
刚发完消息,庄怡颜的电话也打了过来。他接起来,先“喂”了一声,对方开口,他才发现不是庄怡颜本人,而是小姨的声音:“喂,庭柯。我是小姨。”
“我和你妈妈在一起,我们已经到国际到达接机口这里了。”
孟庭柯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出了航站楼。
小姨开了一辆白色的轻型轿车,庄怡颜坐在副驾驶,身上还披着上次二人视频通话时她的那件羊绒披肩。她降下车窗,还是略有些病容的样子,但精神不错,对孟庭柯颔了颔首,孟庭柯这才拉开后座车门上了车。
P市离旧金山很近,车程也就大约三四十分钟。小姨边开车边询问了一些孟庭柯在国内生活上的细节,庄怡颜全程很安静,偶尔才会顺着小姨的提问再追问两句。
霞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车开上高速后,视野一下子被拉得很远。天是干净的蓝,云很低,压在远处的山丘上。孟庭柯看了一会儿,又收回了视线。
他又按亮手机锁屏,看了一眼东八区的时间。
抵达P市,时间还早。小姨的家是一栋草坪修剪整齐的独栋House,门前小片花园的花花草草看样子平时有被精心打理养护过,因此即使在冬季也显得不那么枯燥乏味。小姨边把车泊进自家车位,注意到他的视线,边笑着开口说:“花园平时都是怡颜在打理。我平时上班忙,回来看到她处理得这么漂亮,心情都好了不少。”
庄怡颜也笑了,接道:“我为此可是买了不少园艺书研究呢。”
三人回了家,替孟庭柯归置了一下行李,小姨便和庄怡颜去准备午餐了。孟庭柯想上手帮忙,结果差点烤糊了她俩精心准备的苹果派,这才被二人毫不留情地赶出了厨房。
孟庭柯无事可干,便一个人在房间的角角落落里溜达。
拧开一间房门把手时,房间内的装潢令他本能地感到很熟悉。又细看了一下,才发现是每次庄怡颜和他视频通话时的那间书房。于是他便走进去看了看。
书房被布置得很整洁,典型的美式风格,那张巨大的木质书桌上摆着视频通话用的那台笔记本。孟庭柯靠近过去,在桌前坐下,回想每次庄怡颜就在同一个位置和他通话的场景。
坐了一会,刚要起身离开,他突然发现书桌的有个抽屉没扣拢。他试图往里推了一下,却卡住了,应该是有东西没放好凸了起来,于是他就往外拉,抽出了整个抽屉。
抽出来的瞬间,他就看到了卡住抽屉的始作俑者。
是一个很大的分药盒,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日期和服药时段,里面全部装满了大小颜色各异的药片,看得孟庭柯愣了一下。
他呆滞了一会,才僵硬地把盒子扣好,放回合适的位置,又合上抽屉。
顿了一下,他又拉开旁边一侧的另一个抽屉。这次他并不那么意外了,但看到这个抽屉里塞满了各种未拆封的药盒和药瓶时,他还是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他一个一个看那些药品的名称,有些英文他认识,有些则非常陌生,充斥着专业性的词汇。直到看到里面还夹杂着帕罗西汀和文拉法辛等等抗抑郁药物时,他才发觉自己指尖都在轻微颤抖。
他知道庄怡颜一直以来身体状况不算太好,但没想到精神状态居然也到了这样的地步。他不敢再细想,飞快地扣上抽屉,立刻起身。
起身太快,皮质扶手椅在胡桃木地板上拉出了一声钝钝的沉闷的噪声,他没去管,自顾自地开了门,下了楼。
午餐已经准备好了,小姨看到他下楼,惊喜地说:“我正要喊你下楼呢,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庄怡颜则套着隔温手套,端了苹果派放到桌上,也顺势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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