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真一阵无名火。
“你就只会说这个吗？”他脱口而出，空气一下子变得更安静了。
孟庭柯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没听明白，又像是听明白了，但完全不打算顺着他说。
“那你想我说什么。”他问，语气算得上平静。
蒋真也愣住了。自己想他说什么？
几小时前恨不得跟对方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现在又在中场休息时死皮赖脸地找他说一堆废话，孟庭柯再是个有涵养的人恐怕也受不了自己这样朝秦暮楚。
先前过度反应拉开距离的是他，装不熟装傻的是他，现在又露出一丝微弱求和信号的也是他。
但他只是受不了无论自己说什么孟庭柯都像失灵的机器人一样，机械地输出一个“嗯”而已。
不想被这样对待而已。不想变得无关紧要而已。
而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蒋真有点狼狈地站着，“没事。”，他艰涩地开口，“我随便说说。”
他转身就要走。
刚走出去两步，身后的人开口了。
“蒋真。”
被叫住的瞬间蒋真几乎有一丝侥幸的窃喜，期待孟庭柯接下来可能的发言。
“怎么了？”
“礼堂的洗手间在这边。”
孟庭柯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遥遥指了一下，是和蒋真刚刚南辕北辙的方向。
蒋真一瞬间有点脸热，又有点生气，眯起眼睛盯着孟庭柯平静无波的眼睛几秒，试图从对方脸上读出任何一点因为令他尴尬而报复得逞的快意，但大获全败，于是更丧气了。
从孟庭柯身边经过时，整个人恹恹地，故意垂头不想去看他，却出乎意料地被对方拦了一下。
“不跟我说一句演出顺利吗？”
蒋真呆了一下，眼睛很快亮了一瞬。他头抬起来得很快，以至于动作几乎有些滑稽，但其中因为被讨好而高兴的意味却很难被误读。
“演出顺利…期待你的下半场！”
蒋真可能自己永远无法意识到此刻他在孟庭柯眼里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就像一只精神抖擞的阿比西尼亚猫。
于是孟庭柯很轻地笑了，有点无奈的样子，点了点头，说，“嗯。”说完意识到什么，很快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了。”
推开礼堂的门，音乐重新灌进来的一瞬间，蒋真才意识到自己呼吸有点乱。
坐回位置时，许子骞凑过来小声问：“这么久？你掉厕所里了？”
“排队。”蒋真说。
“不应该啊，你排到女厕所去了？”
蒋真笑了一下，没接话。
“你低气压一下午了，这会儿终于好了，敢情是憋尿憋的啊？”
蒋真有点后知后觉，听到许子骞这话才抿平了刚刚还挂着笑的嘴巴。
真糟糕。
……好像只要对方态度稍微好一点，他就不那么难受了。
想到这点，他又有点不高兴了。
音乐会结束就直接放学，明天过元旦，此刻礼堂里乱糟糟的，许子骞拉蒋真一起去后台找卓霖，他想约卓霖明天放假出来看电影，但又怕自己意图太明显，于是蒋真又不幸二度沦为僚机。
蒋真第一次见卓霖，这会儿比许子骞还不自在，左耳朵听许子骞东拉西扯找借口绞尽脑汁合理化自己的看电影邀约，眼神在后台乱飘，时不时还要提防背着乐器盒匆匆忙忙经过的乐手，怕撞到对方价值不菲的乐器。
于是又非常巧合地和迎面来的孟庭柯对上了视线。
蒋真刻意不想去看他，于是移开了目光，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但许子骞眼尖地发现了孟庭柯，在一片嘈杂中精准地开嗓：“哎！孟庭柯！”
蒋真看着孟庭柯就这么走过来，在他们三人面前站定。
卓霖和孟庭柯打过招呼，许子骞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们约卓霖明天元旦去看电影呢，你也来吧孟庭柯，人多热闹，嘿嘿。”
孟庭柯的视线掠过卓霖和许子骞，笑着钉在蒋真脸上，人却朝着许子骞说话：“你们约她？”
许子骞人还傻乐：“对啊，我们。”
他又接了一句：“我们仨，你也来吧，反正放假。”
孟庭柯还是笑，盯着蒋真此刻目光飘忽不定的眼睛。
蒋真一阵心虚，浮现了一种迫切想解释原因的念头，但他无法开口说这一切只是因为自己是凑数的僚机，然后提前替许子骞这场明眼人都能发现是明恋的<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来个公开曝光。
于是他只能僵硬地点头，手指交握在一起，讷讷说：“对啊，你也来吧。”
“好啊。”他听到孟庭柯回答，“那明天见。”
第13章
许子骞跑腿给卓霖买奶茶去了，蒋真就肩负起了来取电影票的责任。此刻蒋真站在取票机前，一左一右被卓霖孟庭柯夹在中间，像两个护法，他心里叫苦不迭，脑子乱成一团，不知道该先跟谁说话。
盯着取票机吐出四张热敏纸票根，正准备随手分发给身边两位，又及时刹车，开始头脑风暴他们四个人到底该怎么排排坐才能达成最优解：
许子骞和卓霖坐一起是必然的，那剩下的他和孟庭柯怎么办？
要么挨着，要么隔两个人。
他甚至认真想了一秒：要不要把票故意打乱，随便发，交给命运。
“分我一张吧。”，卓霖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蒋真被这一声拉回现实，手比脑子快，先随机抽了一张出去递给她，“啊，给你。”
递出去之后，蒋真这才细看手里剩下几张票根的座位号。他们四个人是同排连号，刚刚递出去的那张恰好是号码最小的那张，意味着卓霖拿走了最靠里、会和陌生人挨着的座位，那剩下的三张怎么分发，答案就很显而易见了。没有任何操作空间。
蒋真内心哀嚎一声，许子骞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你伟大的爱情做出了多大的付出。
“怎么了？要怎么坐？”卓霖笑着问。
蒋真怀疑自己的纠结表情已经暴露无遗以至于被卓霖都看出了，赶紧调整表情，正准备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许子骞从远处提着奶茶风风火火地跑回来，气喘吁吁地插话：“还能怎么坐，我跟卓霖坐一起呗！”
边说边狗腿地挑出一杯递给卓霖：“按你要求买的，你看看对不对？”
卓霖也没客气，接过来说“谢谢啦”，又转向蒋真，对他说：“你把我旁边那个位置的票给许子骞吧。”
许子骞本来还在旁边傻乐，闻言整个人都呆滞了，反应了一会儿，脸有点发红，才眼睛亮亮地去看卓霖。
卓霖斜睨了许子骞一眼，语气里有笑意：“傻子。”
蒋真：“……”
蒋真在一旁看得尴尬无比，很想立马扭头走人。
旁边那位自碰面以来就没说几句话、蒋真刻意忽略但存在感又极强的人此刻终于开口了：“我的呢？”
蒋真手里就剩两张票，也没什么小动作可以做了，看也不看就抽了其中一张递给孟庭柯。
孟庭柯今天穿了件深色羊绒大衣，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大衣的领口收得干净，里面露出的高领毛衣把下颌线托得很利落。蒋真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
……怎么穿成这样。
等了几秒，孟庭柯也没接，蒋真正要抬头，孟庭柯却直接凑过来了。
两个人本来就站得不算远，此刻他微微俯身，侧头朝蒋真靠过来，蒋真还没来得及后退，就感觉对方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裸露的颈侧上，激起一阵不合时宜的战栗。四肢变得僵硬起来，下意识想先拉开距离，却被孟庭柯伸手轻轻摁住了肩膀。
“别动，”孟庭柯声音近在咫尺，“让我看一眼号码。”
蒋真不好再动，乖乖僵立在原地，任由孟庭柯另一只手拉近他握在掌心的剩下两张票，研究上面的座位号。
蒋真感觉这个过程漫长得像他做了一套最不擅长的函数导数专题卷。
“我要这张。”
孟庭柯终于从他手里抽走一张，人也立刻撤离，刚刚焦灼稀薄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你坐居中一点的位置，视野好。”
蒋真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心情去研究他这句话的用意，只是愣愣点了两下头，他感到自己心短暂地跳得很快，耳朵也已经烧了起来，但不敢去摸。
他有点欲盖弥彰地没看孟庭柯，转向许子骞和卓霖二人，伸手毫不客气地对许子骞说：“给我一杯。”
许子骞“哦哦”了两声，从拎着的奶茶里分了一杯给他，又递了一杯给孟庭柯。
卓霖在旁边看着，突然开口：“蒋真，你有加入什么社团吗？”
蒋真有点不明所以：“啊？”
又接了一句：“没有，我是回家社的那种人。”
卓霖被他逗笑了：“我在校广播站。”
蒋真还是没懂，暗忖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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