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纯真范式_芬达海 > 第12页
    天气是一瞬间变冷的。


    第一场霜降临在梧桐里,原先的绿叶变得枯黄,继而没过几日又摇摇欲坠地飘落下来,留下光秃秃的丑陋树叉。


    原本蒋真是很有闲心留意这种季节更迭的风景的。


    早晨出门前罗霏给他装好了保温杯,反复叮嘱他不准在学校偷偷买冰水喝,蒋真应得几乎要不耐烦了,才被罗霏放走。


    教室里人还不多,窗户没关严,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得蒋真脖颈发紧。


    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点,又把衣领紧了紧,才坐下低头翻书。


    孟庭柯在早读前进了教室。


    蒋真听见前排椅子被拉开的声音,但并没有抬头。


    蒋真念文言文念得有气无力,关含原本读得认真,听到他蔫蔫的语气,也停了,凑过来问他,语气里有一些关切:“你怎么了?”


    “有点冷。”


    “那我把窗关了?”


    “别…”话在嘴里说了一半,前排那个影子猝然起身,长腿一迈,立到窗户前,用力一拉,把原本剩下的那条缝也关严实了。


    蒋真本来想说,别关窗了,不然班里空气不流通。


    但现在好像失去了解释的必要性。


    孟庭柯关完窗,又自然地坐回位置,翻着手里的语文课本。


    蒋真最终还是没对他说出一句谢谢,因为对方好像并不缺这一句干巴巴的感谢。


    这样的状态好像持续了很久,但同时又非常心照不宣。


    就像玩通关游戏,必经之路上出现了一小片沼泽地,蒋真和孟庭柯必须非常认真、小心地躲过这片沼泽,才能继续前进,朝各自的目的地进发。


    至于那片沼泽地,不过是一场极小型的试炼。


    入冬后的第一场雨下得很急。


    寒风裹着雨丝扑在脸上,蒋真缩着脖子跑进梧桐里,鞋面湿了一半。把一口水没喝保温杯从包里掏出来,他倒了一杯,尝了一口,很冰。


    原来冬天已经到了。


    第11章


    迟钝如许子骞,都察觉到最近孟庭柯和蒋真之间非同寻常的氛围。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蒋真,也试探过孟庭柯,全都碰了软钉子,二人给出的答案都大同小异,十分默契:“没有啊”“没什么”“你想多了吧”。


    久而久之许子骞也懒得做和事佬,随他俩去了。


    在又一场大降温后,冬天彻底以摧枯拉朽的姿态降临了。


    某节午间自习课上,突然有人发出不大不小的惊呼,紧接着大家顺着视线看去,就看见窗外飘下的雪花。


    教室里一下子有点坐不住了。


    前排有人站起来往窗边挤,椅子在地面拖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许子骞更是直接嚷嚷起来,整个人浮夸地半跪在椅子上,扒着窗框往外看:“真下大了!卧槽,好像要积起来了!”


    有人起哄:“下去打雪仗啊!”


    “你有病吧,自习还没下。”


    “那等会儿放学呢?”


    “放学肯定被踩脏了吧——”


    声音乱成一片。


    蒋真也被带着站了起来,挤在人群边缘往外看。


    雪已经不是零零星星的样子了,像从天上往下筛,细密地落下来,天色有些发灰,白色一点一点压下来,一片快速覆盖下来的白从玻璃窗映进来,却让教室更明亮了。


    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兴奋。


    “哎——”他下意识想叫人。声音刚出来一半,又卡住了。


    关含闻声转头看他,蒋真的视线还没来得及从前座收回来,生硬地转头对他笑笑:“没事儿。”


    终于熬到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3班学生激动得一窝蜂往两栋教学楼之间的一层中庭花坛空地跑。


    雪已经覆盖了视线所及的一切。


    虽然是北方小孩,但每次下雪时,蒋真还是有难以抑制的喜悦。


    他仰头望着天空。


    没有风的时候,雪是直直落下来的,似乎下得很慢,在空中有一种凝滞感,非常漂亮,像电影场景。


    他呆呆地仰头看了一会儿。


    许子骞攥了一团雪,趁蒋真发呆不备,拉开他后颈的衣领精准地塞了进去。


    蒋真被冰得一激灵。


    “许子骞!你有病吧!”蒋真滋哇乱叫一边疯狂抖动衣领。


    下意识地弓起腰想去掏,却因姿势受限,只能手忙脚乱地徒劳挣扎。


    他一把抓住路过的赵聪,求救似的:“帮我掏一下雪,快点!快点!冰死我了!”


    赵聪非但不施以援手,居然还一掌拍掉他的求助的手,抱着肩在一旁笑得很贱:“许子骞干得漂亮啊!这招儿太损了吧哈哈哈哈!”


    蒋真欲哭无泪。


    他已经感受到被用手压实了的雪球在接触到自己后背后迅速融化、消融成水的过程,非常不适。


    突然有人从背后一把按住蒋真的肩膀,力道不大,但蒋真吓了一跳,不过察觉到对方的意图,便也老实地不再动弹了。


    一只温热的手从他衣领探进去,手指轻轻地掠过他后背上柔软的皮肤,蒋真感到有些发痒,背后激起了一阵轻微的颤栗。


    他催促对方:“好痒,哎呀你快点掏,冰死我了!”


    对方精准地把那团雪球利落掏了出来,又随手往雪地上一扔。


    蒋真这才如释重负,笑嘻嘻地转头,结果对上了孟庭柯沉静的眼睛。


    刚被对方不经意拂过的几点皮肤像结束了休眠的火山,此刻尖叫着要喷薄。


    他的笑凝滞在脸上,张了张嘴,感到风挟带着的雪粒飞进了嘴巴里,于是他又很快闭上嘴巴,绷成一道不自然的直线。


    他看着孟庭柯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半垂着眼睫,随手拍掉了掌心残留的几点雪渣和一点点湿润。


    接着把那双手抄进校服兜里,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很快也就看不见背影了。


    寒风卷过,蒋真后颈那处刚被温热指尖点燃过的地方,瞬间又被冷空气灌透。


    许子骞看他傻在原地,还在旁边咋咋呼呼地笑,以为是自己恶作剧收效极佳,上手去搭他的肩:“采访一下,感受如何啊?是不是透心凉?”


    蒋真猛地侧过身,躲开了许子骞的手。


    动作幅度有些大,许子骞愣了一下:“干嘛?你生气了?”


    “……湿透了,难受。我先回去了。”


    蒋真含糊地丢下一句,没看其他人,兀自低着头往校门口走去。


    快到家的时候,雪已经停了,蒋真走得很慢,鞋子踩在厚厚的雪地上发出“嘎吱”的声音。昏黄的街灯已经亮起,照着雪地呈现一种暖色的和谐来。


    后背还有一丝濡湿的不适,蒋真加快了几步,想快点到家换掉衣服烘干。


    临近年底,A市一中每年都会办新年交响音乐会,管乐团的排练也变得很勤。蒋真不想去关注,无奈孟庭柯就坐在他前排,每天中午午休时这人位子都是空的,他想不注意都难。


    他也清楚自己现在的态度诡异得令人费解。


    万一一切都只是出自他的自作多情和臆想,那不是很尴尬又可笑?他自认魅力也不至于大到这个地步,让孟庭柯这种人会对自己产生什么特别的想法。他这么自我安慰,但又无法克制一看见对方就心里生出莫名惶恐和想逃开的心情。


    他很想装傻,但无奈演技太差,居然连表面上的和平都做不到维持,怕冤枉对方的同时又无法厘清自己真实的所想。


    蒋真以前都没发现自己有恐同的倾向。


    真是太不进步了,他想。


    然而孟庭柯就这么沉默地不做任何抗辩地、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蒋真冷待他的事实,没再做过任何过界行为或者说连普通同学都不如的多余靠近,还是让蒋真感到无所适从。


    为什么不开口问他怎么了,不问他为什么突然疏远?即使蒋真并没有在内心编纂一套合适的说辞——一种不暴露自己自作多情和疑似恐同的理由。


    这种默契的远离看起来更像一种默认和理亏,意识到这点只会让蒋真更恐慌。


    如果孟庭柯真是喜欢自己,那怎么办?这一切都让他头晕脑胀,没办法再继续思考。


    元旦前夕管乐团是最后一次大排练,下午就要正式演出,蒋真在教室里乖乖刷题,这种事儿跟他本来没什么关系,结果却不情不愿地被许子骞硬拉着去礼堂搬椅子和谱架。


    许子骞最近在追1班吹长笛的卓霖,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在对方面前刷存在感,这回干脆找蒋真一起去当僚机干苦力,蒋真实在经不住许子骞惊人的缠人程度,想着明天就放元旦了,教室里乱糟糟的也看不进去几页书,才勉强答应了。


    管乐团最后一次彩排是直接在礼堂进行,椅子已经摆好,谱架还差几个,蒋真还特意去了一趟艺术楼,这才搬过来。


    礼堂侧台的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乐器盒和杂物。蒋真两只手占着,正低头躲避垂下来的大幕绳索,一抬头,猛地撞上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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