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上的两件喜服铺得端端正正,一件鹤氅大袖,一件霞帔长裙,金线绣的并蒂莲从肩头一直缠到腰际,烛火一晃,那莲花便像是在绸面上悠悠地转了个身。
头冠搁在乌木架上,比她封侧妃那晚戴的那顶更繁复,点翠的凤翅间嵌着拇指大的东珠,珠光莹莹的,映得她瞳仁里也亮起一点碎金。
潭雯千松开她的手,指腹悬在头冠的流苏上方,堪堪隔着一指的距离,却不敢真正落下去。
齐瓒就立在她身后,从她松开自己那一刻起,她的目光便没离开过潭雯千。
等她的注意力全被那顶头冠勾去时,齐瓒忽然往前迈了半步,贴上她的后背,双臂从她腰侧环过来,收得那样紧,紧到潭雯千能觉出她袖口金线绣的纹路正硌着她的肋骨。
“潭雯千。”齐瓒唤她全名,声音闷闷地,烛火噼啪一炸,她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愿意再嫁我一次吗?”
潭雯千手心忽然攥紧了,指节泛白,那顶头冠的流苏便被她的气息拂得轻轻晃荡。
“你愿意...当我齐瓒的妻子吗?”齐瓒的手臂又收紧了些,隔着层层衣料,潭雯千能感觉到她心跳撞在自己脊背上,一下一下,稳而急,“就当我不是翊王,你也不是翊王侧妃,只是潭雯千与齐瓒...”
话说到后面,嗓子里像含了砂,涩涩地卡了一瞬。
窗外不知哪处檐角的铜铃被风拨响了,叮叮当当,散在夜气里,倒像是替她补完了后半句。
潭雯千没回头,眼睛却慢慢湿了。
齐瓒的呼吸就拂在她耳垂上,热热的,“我爱你,潭雯千。”
最后那几个字极轻,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偏偏又极重,重重地撞在她心口,把她封侧妃那天所有咽下去的委屈和不敢想的念,一下全撞碎了。
潭雯千终于抬起手,指尖轻轻覆上齐瓒环在她腰间的手背,触到她指节上那道旧年磨出的薄茧。
“当然愿意。”潭雯千转过身,微微踮起脚尖,吻上齐瓒的唇角。
烛影晃了晃,窗纸上那对双层的“囍”字也跟着颤了颤,像两个人隔着一层纸,终于把影子叠在了一处。
第47章 番外1何秋暖[番外]
在承安会喊母妃的年龄,何秋暖有孕了。
“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手下意识放在小腹上,何秋暖静静地望着碗中的安胎药道。
“娘娘,趁热喝了吧。”杜若叮嘱着,十分怀疑若她离开,何秋暖会毫不犹豫地将汤药倒进花盆里。
“难喝,不要。”何秋暖将碗推远些,冒着热气的汤药味道更加刺鼻,她皱着眉头恨不得将鼻子也捏起来。
杜若叹了一口气,也没再劝她,端着汤药就要出去,可脚还没踏出一只就被迎面走进来的齐璟撞见了。
原以为会被拦下,但齐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她手里的汤药便从杜若身边经过。
“亏朕还带了蜜饯来看你。”齐璟摆了摆手指,让小夏子将手里提的蜜饯盒子放到何秋暖身前的桌上。
小夏子动作飞快地做完,小碎步退下了,屋内便只剩何秋暖与齐璟二人。
“不想喝便不喝罢,尝尝蜜饯。”他掀开盖子,里面盛放着各式各样的果子,倒真叫何秋暖有些嘴馋了。
她刚捏起一枚,就感觉胃在翻涌,忙捂住口唇干呕。
感受到后背帮她顺气的手,何秋暖缓过劲后看向齐璟,见他一脸担忧,心情稍稍好了几分。
“朕一会便让太医院给你开些舒缓的汤药...”他看着何秋暖有些苍白的脸,想要安慰也不知从何说起。
“比起这个,陛下还不如免了臣妾的请安。”她拂开齐璟的手,自己坐正。
“再忍忍,等过了头三个月,朕再吩咐下去。”齐璟考虑的多,毕竟何秋暖有孕的事后宫众人还不知道,这安胎药也是被当做补药送来的。
“若是在给皇后娘娘请安时,臣妾忍不住想吐,那便瞒不住了。”她绕了绕自己的衣带,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朕不会让你有事的。”面对同样的情景,齐璟相信自己绝不会再次犯错。
“朕还等着朕的小公主喊朕父皇呢。”
“陛下怎就断定臣妾腹中是个小公主?”何秋暖饶有兴致地指了指齐璟的胸口,说话像是带着勾子,勾的齐璟心头痒痒。
“是朕还缺个公主,朕也希望...是个公主。”
话果然不能说的太早,某日在皇后宫中时,何秋暖还是没忍住孕反起来,待她稍稍平复后,那一道道眼红的目光恨不得将她刺穿。
“这是...恭喜妹妹了?”皇后面上仍旧挂着笑,但何秋暖却觉得她笑的很僵硬。
手里的帕子也被皇后死死抓住,何秋暖收回视线,手下意识放在小腹处,“臣妾...也是刚刚得知呢。”
她笑了笑,眼中满是柔情,似乎真的是刚得知自己有孕一般喜悦。
何秋暖有孕的事一传开,齐璟便如了她的愿,免去了每日请安。
有孕快八月的时候,何秋暖摆了摆手,吩咐杜若将发现的东西通通处理干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往昭华宫塞不干净的东西了。
她自己挡掉了一部分,齐璟也为她防住一部分。
这才平安到了八月。
“太医说这胎是个女儿,看来陛下要如愿了。”何秋暖不想一直坐着,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侍弄着花草。
“娘娘,左贵人求见。”宫女前来禀报。
在何秋暖有孕时,齐璟大封了六宫,如今左书雪已然是贵人了。
“不见,就说本宫睡了。”何秋暖丢下剪子,转身往内室走去。
左书雪听到昭华宫宫女的回话,同她料想的一样,嘴角勾着浅浅的笑,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
“姐姐虽不见我,但我还是想提醒姐姐...小心一下宫里的那位...”左书雪刻意模糊了措辞,不过她才没有那么好心。
又过了一月,何秋暖刚饮下一碗汤,就觉得腹中剧痛,额角也冷汗淋漓,她倒吸一口气,唤杜若的名字。
待到齐璟下了朝闻讯赶来时,何秋暖已然躺在床榻上,准备要生了。
“太医呢,叫太医来回话,何妃怎么会早产呢?”齐璟在殿内来回踱步,一刻也静不下来。
“回禀陛下,是娘娘的饮食中掺杂了催产的东西。”
齐璟听着屋内何秋暖的吃痛声一声小过一声,来不及管是何人动的手,忙跑进里面去看望她。
“何妃如何?”
“娘娘痛的使不上劲,臣已经吩咐人去熬药了。”
“何妃娘娘是头胎,还是早产,怕是...有些凶险。”
齐璟瞥了眼跪着回话的太医,半跪在何秋暖床榻前,握住她的手,“你一定要撑下去...朕...”
“臣妾可没有族人能让陛下降罪了。”她忍着痛还不忘回怼齐璟一句,“陛下想吓唬臣妾也没用...”
何秋暖相信她一定能坚持下去,她不会像姐姐一样...
又过了好几个时辰,何秋暖拼着命终于诞下一位公主,帝欣喜,特赐封号令仪。
皇宫最高处,左书雪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昭华宫的方向,薄唇轻启道:“这一次,才是我的手笔。”
她从来没想过要何秋暖的命,只是想何秋暖痛一些,同她一样痛。
未来的路还很长,她很期待同何秋暖的较量。
“寻着那点蛛丝马迹查下去,你会喜欢的。”左书雪仍旧笑着,她可是为何秋暖扳倒皇后出了一分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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