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安好。”


    贵妃抚摸着隆起的小腹,微微惊讶道:“哎呦,陛下,您瞧,孩子踢我了,想来是小皇子也想八殿下了,不想让八殿下走呢。”


    “贵妃娘娘说笑了。”齐瓒又瞥了眼勤政殿的大门,恨不得拔腿就跑。


    若再不走,怕是又要被...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臣妾瞧着八殿下孤孤零零一个人进宫,甚是心疼,陛下怎的也不送几个貌美的小娘子到八皇子府上。”


    “......臣弟一个人自在惯了,还没有成家的打算。”齐瓒抿了抿嘴,避开贵妃炽热的视线。


    闻言,贵妃微不可察的点点头,似乎满意齐瓒的回答。


    “臣弟告退。”齐瓒快步离去,就连衣摆都甩出一个弧度,腰间挂的玉佩更是因碰撞而叮当作响。


    回过神来,“该怎样避免成亲呢。”她烦闷的推开马车的窗,往着人来人往的百姓走在街道上有说有笑的,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她已到了适婚的年纪,这种事情在皇室里是躲不掉的。


    窗又被她落下了,挡住了外面明媚的阳光,连同范桐追寻过来探究的眼神也一并被拒之窗外。


    过了不久,“殿下,到了。”车夫提醒道,他站在马车下准备好矮凳,请示着齐瓒的意思。


    原本闭上的双眼眨了两下终于睁开,齐瓒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领口与玉扣饰,这才慢悠悠地下了马车。


    她先是抬头看了一眼清远侯府的匾额,情绪不佳但面容平淡地走进去,走进这座深宅大院。


    绕过弯曲的走廊,无需低头,自有下人帮她拂开挡在前面的挂帘,齐瓒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去拜见侯老夫人。


    “八殿下!”一道娇俏的声音忽的出现,有着姣好面容的小娘子俏生生地从一旁走出来,挡住了齐瓒前方唯一的路。


    齐瓒轻啧了一声,为她开道以及跟着身后的侍从们纷纷低下脑袋,一个个装聋作哑起来。


    何秋暖绕过挡住她的侍从,站定在齐瓒面前微仰起头,双眸亮亮的望着齐瓒棕黑的眼瞳。


    直到从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唯一的倒影后,她脸上的笑容绽放的更开了。


    “何二娘子妆安。”齐瓒纵使不想与眼前的人有过多交流,但贵妃的面子多少也要给些的。


    “八殿下这是要去哪里,可要秋暖作陪?”说罢,她便绕到一旁,让开了齐瓒的前路,反倒是一脸乖巧的跟着齐瓒。


    只是她今日的曲裾收紧了些,跟上齐瓒的脚步有些困难。


    “自是去拜见侯老夫人。”齐瓒回道,脚下步伐却没有减缓的意思。


    何秋暖奋力埋头苦追,丝毫没有察觉到齐瓒停了下来,一头撞到了她的背部,“哎呦。”头上的发饰晃个不停。


    “殿下怎的停下来了,也不出声提醒一下。”她揉了揉额头,嘴上埋怨着,但唇角还是扬起的,方才她碰到了齐瓒,这还是第一次,一想到这何秋暖心里就甜蜜蜜的。


    “喏,穆家的与尹家的在那边。”齐瓒微扬起下巴,示意何秋暖看过去。


    她知道何秋暖与这两位时常一同玩耍,这才将话题引过去想借此逃脱。


    何秋暖还有话没说完,只一个回头的功夫,齐瓒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走廊拐角处,任她怎样也追不上了。


    只余一声短促的殿下戛然而止。


    “终于甩开了。”齐瓒面色这才缓和了些,她也不知何时竟入了何秋暖的眼,这何二娘子向来眼高于顶,又有作宠妃的姐姐撑腰。


    在京城的女眷里几乎没人敢得罪何秋暖。


    贵妃也志于促成这段“佳话”,明里暗里问过不少次八皇子府是否有妾室。


    齐瓒自是没有的,但她也不会娶何秋暖。


    先不说她完全不喜欢何秋暖,齐瓒压根就不想娶妻。


    这不是耽误人家小娘子吗?除了翊王妃的名头,和一些金银首饰衣物外她什么也给不了。


    后嗣这件事她更是完全不考虑了。


    既然选择了以皇子的身份过下去,她就没打算给自己留后。


    仔细想想,似乎后嗣也没什么用。


    齐瓒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步伐都跟着轻快了起来。


    嫁给她等于守活寡,那她还是孑然一身的好。


    不祸害自己也不祸害旁人。


    齐瓒与侯老夫人寒暄了几句后,便出来了,周围官员虚伪的恭维声险些叫她破功。


    面上的烦闷差点压制不住。


    “都别跟着。”齐瓒眼神示意范桐也退下,她想自己一个人走走,透透气也好。


    “殿下,伞。”范桐托举过来,希望齐瓒能接下。


    “哪会这么凑巧。”齐瓒不信邪地走进阳光中,一个人往远处走去,徒留众侍从立在原地。


    她才不信自己会这么倒霉走两步就碰上下雨,这天多好啊,齐瓒不忘抬头看去,仍是明媚的阳光,忽的,“啪嗒”一声,一滴雨水落在她的脸颊上。


    “不会吧...”她抽了抽嘴角,趁着雨势还没下大,连忙冲进不远处假山后的亭子里。


    一时不察竟没发现里面早已站着位身着浅蓝衣裙的姑娘。


    第4章 二见


    望着突如其来闯进来的齐瓒,潭雯千下意识的倒退一步,就连呼吸都凝滞一瞬。


    原本垂在身旁的手微微攥紧了裙摆,是八殿下...!此前在给侯老夫人祝寿之时,她曾远远瞧见过一眼八殿下的衣着。


    潭雯千眼睛瞬间睁大,快速行了个礼,随后干巴巴的问安后便闭上了嘴。


    “你认识我?”齐瓒眯了眯眼睛,那句八殿下安好像是被风带走了,正一点点淡出齐瓒的脑海。


    “京城谁人不识殿下。”潭雯千站在原地低垂着眼眸,薄唇轻启道。


    今日认识也算认识吧...她内心嘀咕道。


    虽说穿着厚软的衣物,但齐瓒仍能看出她身影单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


    说时迟那时快,两缕被红绳系在身前的细辫扬了起来,一滴来自亭外的雨水也被带到了她的左脸旁。


    “抬起头来。”齐瓒命令道,迎上她的是一双清滢的眼眸,那落在脸颊上的雨滴也为她添彩,若是叫那些儿郎瞧见了怕是要激起些莫须有的保护欲。


    潭雯千也“无意”瞧见了齐瓒的模样,但她很快就又垂下了头,弯弯长长的睫毛轻颤着,抿住的唇竭力掩饰着自己扑通扑通胡乱跳的心。


    齐瓒倒没那么多想法,只是觉得她的身段有些眼熟,便想着瞧瞧她的模样。


    但只这匆匆一瞥,齐瓒就猜到了她的身份,如此美貌...


    是潭家人。


    是潭雯千。


    是她凯旋那日瞥见的小娘子。


    眼见为实,齐瓒这才相信了密信里写的谭家女甚美这句话。


    齐瓒望着潭雯千略显紧绷的身体,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她站在原地没动,内心腹诽道难道自己看起来真的很凶神恶煞吗?怎的就把人吓成这样了...


    越想...齐瓒越气,索性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翘起的脚尖在半空晃悠不停,她撑着下巴独自望着滂沱大雨生闷气。


    气氛一时尴尬起来,奈何雨势越演越烈,丝毫不给两人走出亭子的机会。


    齐瓒不想被浇个透顶,潭雯千更不想。


    两人便这样沉默地各坐一旁,谁也没再开口。


    潭雯千则一直偷瞄着齐瓒的背影,见她突然回头忙侧过身,让亭柱挡住自己飘忽的眼神,方才通过抑制呼吸来平复的心跳又乱了起来。


    齐瓒只短暂的望了一眼,见潭雯千今日并没有戴那根梨花簪后,便又回过身去。


    ‘殿下...回过头了吗?’潭雯千心中还有些打鼓,悄咪又偷看一眼,发现齐瓒早已转过身去,她有些失落但也松了一口气。


    借着亭柱的遮挡,潭雯千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张脸,视线一刻不停地追随着齐瓒的一举一动,在她意识不到的时候心跳早已控制不住的欢呼雀跃起来。


    ‘原来凶神恶煞的八殿下长这模样呀...’这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想着念着潭雯千便失神起来,忽的瞥见一截玉扣饰正坠在自己面前,还在轻轻摇晃着。


    齐瓒捕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便坏心地想吓一吓这位走神的小娘子。


    她刻意压低脚步声,走到潭雯千身边,故意出声道:“你在看本殿?”


    潭雯千怔了一下猛地回神,惊诧地仰起脖子与齐瓒似笑非笑的眼神对视个正着。


    她匆忙的站起身准备替自己辩解一番,却见齐瓒的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开口。


    潭雯千见齐瓒并没有看向自己,反而眼神犀利地望着她的身后,有些紧张地往齐瓒身旁靠近了两分,这样仿佛能带给她安全感。


    她正想回头瞧一眼齐瓒到底发现了什么之时,却听见头顶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无事,不过一只狸猫罢了。”


    听闻此话,潭雯千放下心来,她倒是不担心这侯府里有什么危险,只是担心被旁人瞧见她与八殿下孤男寡女共处一亭,即使外面倾盆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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