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侑突然就理解一部分宫治的想法了。


    那些浮烟般未能凝聚起来的担心,陡然间变成了沉甸甸的石头,坠落下来。


    电话打通时,宫侑说的都是心里话,他确实被吓到了。


    虽然只有一半要怪音空,另一半得怪危言耸听的阿治。


    他没想到音空是去打排球了。


    也太稀奇了吧!


    ——太能理解了。那就少生点气吧。但不能说出来,显得他好像很好哄一样。


    但不是在他手上焕发出的胜负欲,这点不好,简直就像是在说他还没把音空完全挖掘出来就先被别人擦亮了一样。


    一路上聊着天,听着熟悉的声音,消失的联络重新建立起来。


    等在车站见到面,抱着打闹一会,那点抱怨都当面说出来,再挨到一起坐着,吃到美味的甜品。


    剩余的那点气,就彻底没有了。


    至于由他来把音空彻底擦亮、让这块宝石在他手里焕发出光辉这种事,以后还有的是时间试验。


    现在,宫侑只想离清水音空再近一点。


    把像文艺电影一帧、像团朦胧幻梦的清水音空抓住。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清水音空吃饱了,又处在温暖的环境,多少有点犯困。


    没睡着,也不可能睡着,只是迷迷糊糊的放空着思绪。


    突然被揽得往旁边栽过去,吓了他一跳,睁开眼睛就从宫侑肩头看到车窗外那些灯光点点的夜景,还有倒映出来的宫侑的背影和他的半截脑袋。


    他试图坐直,但宫侑的手臂环在他肩后,是个扎扎实实的熊抱,力道大到简直他动弹不得。


    “侑,放开我。”


    “不要。你今天违约了,不许反抗。”


    清水音空撑着车壁与宫侑的力道对抗着,刚勉强直起些,身后却又贴上了一具有力的身体,把他镇压回去,脸重新压上宫侑身前,简直是雪上加霜。


    这次是两只手环绕在他腰腹处了。


    “治。”


    “嗯。这样比较方便睡觉吧,趴在桌子上一点都不舒服。”


    “……你在学校里上课睡觉被老师叫出去罚站时不是这么说的。”


    “哦。”宫治平静道,“那你是想听我这么回答你。”


    “?”


    “在我们原谅你之前,理亏的人没有反对的权利。”


    “……”


    违约的理亏的清水音空不说话了。


    也不挣扎了。


    今天乘车的人没那么多,至少他们对面和前后没有邻座,让这块小空间还算静谧。不过他们也没到打闹的程度。


    清水音空额头抵在宫侑肩膀处,上半身倾斜着歪倒的姿势不算很舒服。


    他从蹭在鼻尖的布料上闻到一点淡淡的甜香,是甜品的残留味道。


    更宫侑的个人洗护用品之类的味道,似乎已经在来的途中被风刮走了,只能感受到体温的热度。


    相较于这个别扭的姿势导致的上半身的空隙,反倒是背后的治贴得比较紧。


    力气比兄弟更大但更怕冷的治,想要从他这个同样怕冷的人这里汲取热度般用力地环抱着,侧脸贴在他颈侧。


    空调下并不冰冷的温热耳朵对比颈侧的温度就显得有点低了,清水音空被凉得颤了下,但宫治挨得更紧了。


    不得不说,他们的体温和怀抱,比座椅更让清水音空犯困。


    显然,对宫双子来说是同样的效果。


    尤其宫双子还绞尽脑汁了一天,现在一口气能打二十个瞌睡。


    没过多久,宫侑把脑袋侧搭在清水音空头顶睡着了。


    清水音空始终处于半睡半醒那种放空状态,能感觉到宫治一直没睡。


    ……是有什么心事吗?


    行程过半的时候,身后的沉重感增加了些——宫治睡着了。


    清水音空略略松了口气。


    能睡着就好。


    不然他想不出来有什么事需要宫治忍着困意想那么久。


    心思细腻会思考更多的治很好,但和侑一样单细胞没什么烦恼的治也很好。


    能吃,能睡,能开心的打排球。


    这样就很好。


    话说他还没有被原谅吗?


    哦,他好像没做什么取得原谅的事……这个还需要很正式的去做一些事吗?


    总觉得这么做了治和侑会更生气,陌生人之间才会这样吧。


    所以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是明天就自己揭过了,还是要拿着这件事威胁他好一段时间?


    算了,随便吧。


    清水音空稍微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点——不然他感觉腰要断了——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这回不能那么放空了。


    他得注意到站播报。


    ……治的呼吸弄得脖子好痒。


    ==========作者有话说:==========


    尝试过了,发现做不到日更,这篇文应该还是保持随榜更,但能写出来的时候我会多更一点的


    谢谢大家的投雷和营养液!


    第21章 隧道


    在车站与监护人分别, 清水音空摩挲着湿巾擦拭过后拇指上仍旧残留着的红印。


    不久之前,他在一份份文件上签字、按下指纹,在工作人员一个个确认的问题中不断重复回答, 无比肯定地为自己的家纳入一个合理的、生疏的、并不是家人的新监护人。


    这是必须要做的事。


    但不妨碍真的做成时他感到恶心。


    不远处的咖啡店外,清水音空略停了一下脚步。


    装修风格有点古老的店里空荡荡的, 摆满了各种颇具历史感的杯具和用罐子分装的咖啡豆, 没有客人。


    也是,正是工作日,社会人士在上班,学生在上课,这个点隔着玻璃见不到客人很正常。


    离得有点远的地方,有一条废弃铁路。


    路线了然于胸, 清水音空安静地走了过去。


    铁路具有着某种魅力, 在日本,铁道迷似乎不算是个很小众的群体。


    清水音空不太能够理解这份喜爱源于何处。


    在他看来,不论是高铁的规整轨道还是底下铺设着碎石的火车轨道, 都是和水泥马路性质一样的东西,与田野间用几根木头横成的简陋木桥也没有太大区别。


    但相较于其他道路, 清水音空确实对铁路多了一分特殊。


    他喜欢铁路的隧道。


    每次乘坐的车经过隧道时, 手机会信号不佳,原本可有可无的车厢灯光成为了唯一的光源,外界从五彩缤纷变成伸手不见五指的一团漆黑。


    山和水都不见了。天空和海都消失了。建筑,车辆,马路,无处不在的人, 全部都被屏蔽在外。


    只有一团寂静的,纯然的黑。


    简直就像是瞬间脱离了原本的世界, 进入了跃迁的时空隧道。


    出口处的明亮光辉如一道通往未知的大门,穿过它,就可以进入光怪陆离的世界。


    或许是列车扎入海底,驶上云端,而他们会像玻璃罐里的游鱼般趴在窗口,惊叹景色之震撼与美丽。


    或许是世界变得荒凉无比,渺无人烟,还有恐怖的怪物在行动,车厢成了轻易可打开的铁皮罐头,撕拉一声嵌入锋利巨大的兽爪。


    或许是来到了一千年后,人类的后代模样和他们认知的人类无关,而他们成了活体老古董,将在格格不入的社会里生存。


    顺着想下去的话,那会是比现在的生活要难受千百倍的未来。


    但清水音空有时候也会渴望有这样离奇的事发生,让他被动地、无法抗拒的、又符合他真实意愿的、所有人都不会为此感到奇怪的离开这个世界。


    不管是真的抵达了新世界,还是被怪谈吞噬,消失在那片黑暗中,都好。


    只要外人看见的,是他不由自主身不由己地消失了就好。


    这样,祖母就不会想是否他有所不满,是否对他照顾不周,是否要更加关心他。他并不希望祖母因为他的行为产生自己失职才会导致这个结果的想法。


    可惜的是,再长的隧道,能赋予人的幻想时间也是那么短暂。


    它驶出的洞口从来都不是通往<a href=tuijian/yishidalu/ target=_blank >异世</a>界的门,只是平平无奇地将颜色还了回来,朝着人类社会里开去,在站台将幻梦破碎的乘客赶下车,逼迫他们去面对现实。


    不过,清水音空现在也不需要这么被动了。


    因为要给出去到异世界理由的祖母,已经先他一步,消失在黑暗里了。


    废弃的铁路和正在使用的铁路,看起来没有太大区别,顶多是碎石旁边的杂草多了些,在冬季干枯成黄褐色。


    隧道里反而修葺得更好,铁轨两边是高一截的水泥路,有点窄,大概只能容一个人直行。


    手机手电筒的光在浓厚的黑暗面前显得无能为力。


    朝上只能勉强照亮圆形的水泥顶,朝前,则只有前面不远处的路得以看清,更远些是否有转弯都无法分辨。


    空气中漂浮着些许灰尘味和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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