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想不明白, 难道是你从小到大碰到的队友都太强了?有我和阿治在, 好像确实是。”宫侑嘀嘀咕咕:“但黑须教练不也想过激起你的胜负心吗,还在合宿把你分到比较弱的队伍,你输了也没什么反应啊?”


    宫治思索:“因为音空一开始没想着输吧。哪怕觉得是陪日向打球,也不代表就要用自己的失败去愉悦日向,这种想法太侮辱人了,音空不会这么想。


    “所以, 音空你很自负啊,你潜意识认为自己能平衡掉替选队和主力队的实力差距, 才会在后面面临失败时想赢回来。”


    ——他不是。他没有。他跟自负这个词沾得上边吗?


    清水音空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在电话里述说的时候,肯定不会带上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当时的心理活动,只是说出了客观事实。


    但宫治和宫侑怎么会听不出来本质的区别在哪里,一顿深挖,挖到话题越说越不对劲,他只好闭口不言。


    直到换了个话题才继续说话,还被双生子好一顿谴责。


    后面为了节省电量防止关机,就挂掉电话仍旧在软件上聊天了。


    清水音空还以为这事已经揭过去了,结果一见面又来。


    “现在人在面前了,你不说话也没用了。”宫侑超级不甘心地摇晃清水音空:“明明我们一起打球那么久,你却在乌野队伍里觉醒了,果然还是我对你太纵容了!”


    清水音空听到这句话就头皮发麻。


    他艰难背负着宫侑的重量,举起手腕上的大袋甜品,“先转线路乘回去的新干线吧,可以在路上吃。”


    纵使甜品不像日常里那些热气腾腾的食物具有直观的诱惑力,但它精致漂亮的包装和盒子特意留出半透明的窗口,是另一种引人食指大动。


    至少此刻,宫侑和宫治的视线确实被转移了。


    顺利坐上回兵库的新干线后,宫侑兴致勃勃地在桌子上拆冬末情侣套装的袋子。


    他翻出里面送的挂件,捏了捏,两个软乎乎的雪人都捏得扁扁的,松手后又缓慢回弹成原样,做工精细,帽子上的毛球可可爱爱地晃动着。


    宫侑拎着两只帽子颜色不同的雪人,问坐在中间的清水音空:“你喜欢哪个?”


    “要给我吗?”


    “不然呢?我对这个可不感兴趣,说不定还有点碍事,跟你一起用还行吧。”宫侑超级认真:“而且,绝对不能让你和阿治两个人背着我用。”


    “……”


    清水音空很想说自己本来就没有要跟治背着他用。


    蛋糕和布丁才是购买的重点,挂件只是可以收起来的赠品。


    “快点选快点选。”


    另一对雪人也晃到他面前。


    宫治捏着的是帽子上的小球,对比起他的手指,这点儿毛球格外小巧,晃悠起来的样子似乎也更可爱了。


    “本来就是给我买的,别管他,他是凑数的。”在打击亲兄弟上,宫治向来不留余力,“可以挂在日常上学用的挎包上,草莓和柑橘,你要哪个?”


    面前晃着四只小雪人的清水音空默默无视了宫侑的“你说谁是凑数的?!”,把两边的粉白色帽子雪人都拿走了。


    虽然分挂件的意思与情侣套餐无关,但要是一样拿一个颜色,等侑后知后觉发现他一个人拿走了一份套餐的赠品,侑和治则刚好凑上一个套餐的赠品。


    那侑肯定会觉得自己强烈要求的第二份套餐是无意义的,说不定还会为此打架。


    “我更喜欢白色,粉白色也可以,之后会好好带着的。”清水音空不想扯到情侣的话题上,取出双拼蛋糕的盒子,“来吃蛋糕吧。”


    宫治和宫侑互相瞪了一眼,收起橙色帽子的雪人,愉快地开始享用蛋糕。


    这家店人气那么高的确是有真材实料的,甜度恰到好处,味道很是惊艳。


    即使三人分吃完一整个,就甜品的量来说已经不少了,却因为草莓和柑橘不同的略带酸甜充满水果味道香气的风味,一点都不显得腻。


    至少对宫双子来说,像一道完美的开胃菜。


    清水音空跟着分后面的甜品吃,不过他吃到后面份量就吃得比较少了。


    比起今天时间基本花在学习上导致大量用脑需要补充糖分的治和侑,他没有什么消耗,吃到这样差不多饱了。


    等宫双子吃饱,除了还有一份情侣套餐没动,其他甜品都吃得差不多了。


    把桌面收拾好,垃圾都清理干净,空出来的包装袋和纸盒整整齐齐叠好收在一只袋子里,扔的时候可以直接进行分类。


    回程还有好一段时间,对刚从漫长车程上下来的人来说,未免显得有些无聊了。


    宫治或许有这份耐心,清水音空却没听宫侑抱怨过一个字。


    就连此刻,染了金发的男生有些吃饱后的懒洋洋,也只是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支着侧脸看着他,没有睡着。


    清水音空转头看宫治,宫治双臂环胸靠在靠背上,像只快要进入打盹状态的狐狸,可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也在看着他。


    有时候。


    不。


    是从他们表白之后。


    清水音空时常觉得他们太紧张他了,有些反应也太过夸张。


    就像是替他请假但要他待在体育馆休息不让他回家,他提出帮忙时高兴地就像他做了多大的事。现在也是。


    他违约的次数的确很少,但也不是没有吧。如果说担心他遇到什么危险,好像也不至于。在确认安全后,还有特意跑过来的必要吗?


    清水音空觉得是没有的。


    这些在意往往对应的只是一些小事,以至于显得有些沉重。


    朋友之间的感情往往是双向的,传递过来的越重,他要回馈的也会越重。


    实际上,他最近做出的以前从不会做的事,已经够多了。


    他想赢吗?


    他为什么想赢?


    装着排球的运动背包放在桌子里侧,被侑挡住大半。


    看不见,不去想,似乎这些问题就不存在了。


    那个让他无法理解的自己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清水音空趴到桌子上,把脑袋埋进手臂间,像只躲避风沙的鸵鸟。


    宫治有点想摸摸他的脑袋,于是就这么做了。


    电车内有空调,柔软的黑发不像上次在寒风中时冰冷凌乱,触手温热里带了点细微的凉。


    尾端有些向外翘起,有些过于柔顺地贴伏在白皙的后颈,是之前戴围巾戴出来的。


    宫治理了理这些头发,想到有时他早晨先醒时看见的清水音空的睡颜。


    温暖,放松,近在咫尺。


    他喜欢这样平静又美好的日常。


    敢放音空离开视线范围,是相信音空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也是高兴音空对于他的占有欲——哪怕只是对他的记忆。


    但,人一走,哪怕刚出房屋,还在窗户能看见的视野内,不安便慢慢涌上来,海水般逐渐腐蚀信任的礁石。


    要不是有音空的改变作为底气,有不断的联络安抚住情绪,宫治很难不去想为什么要让清水音空独自离开。


    联络不上时他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呢?


    他很想相信清水音空的。


    哪怕清水音空一言不发放弃过所有的责任与情感,扔下了所有人。


    但确实没有毁诺过。


    也不会做出这种让他和侑似乎直接负有某种“责任”的事。


    更不会这么突兀,做一些明知道马上就会被找到的不会顺利实施的事。


    可是。


    宫治做不到冷静地权衡利弊,再得出结论肯定清水音空只是遇到了某些情况忘记发消息,最普通的就是忘记了,音空本来就不怎么玩手机,这很正常。


    他只会想,音空能和他们打架,可见也没有那么理性。


    如果最近的改变叠加起来让音空害怕了。


    如果音空恰好看见一个很适合离开的地点心动了。


    如果音空不想再在严防死守里找机会于是放弃自己原本的决定选择干脆利落一走了之。


    他要怎么笃定这些事情不会发生?


    用他在清水音空离世后的两年多来笃定吗?


    哪怕得知发生了对清水音空来说算得上好的事情,宫治的想法也只有一个。


    ——在这份堆积了两年多的不安感被彻底填平之前,他不会再让清水音空像今天这样独自出行了。


    哪怕没有发生去打排球忘记回消息的事,宫治的想法也是这个。


    因为音空是骗子。


    那么会骗人,隔着手机屏幕,又怎么能知道对面就一定是音空,一定是本人实时发送的消息,一定是符合现实的真实消息?


    “音空。”


    “嗯?”


    “今天的学习计划肯定不达标了,有在认真记,但没有人在旁边监督,阿侑只会跟我一起犯困,知识都进不到脑子里去。”


    “……我知道了。放心,接下来我每天都会监督你们,把知识好好塞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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