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排球是他的事,他不顾你的意愿强人所难是你的事,并不会因为他喜欢排球,做的事就都是正确的。”


    宫治看着清水音空的侧脸,虽然是负面情绪,但比起死气沉沉毫不在意的样子来说,这副生气的模样都显得生机勃勃。


    “我比较好奇的是,为什么不直接拒绝?罢工也可以吧?这是正当的反抗行为,大家不会无视你的个人意愿的。”


    “……”


    清水音空沉默了好一会。


    他在默默的思考。


    他当然知道,就是因为他还在照常练习,即使一个球都碰不到,被宫侑拉着加练也没有多说什么。


    哪怕忍无可忍向教练要求恢复日常训练,也不是多么激烈的言辞,被宫侑一说之后就放弃了,连追问都没有。


    就是这么明显的顺从又妥协的态度,才能一直持续下来。


    如果他表达出激烈的个人意愿,哪怕是跟宫侑明确说一句“我不要这么练了,这根本做不到”,这件事就结束了。


    但是。


    那不就显得他认输了吗?


    宫侑都能忍住那么多个球托空还不骂人,他如果还做不到,做不到还选择逃跑,那他是什么人了?


    他也会不甘心的。


    可宫侑做的是对的,好像也不能说强人所难了。


    对的就能做吗?


    对的为什么不能做?


    “你生气,是因为阿侑开始‘欺负’你了。”宫治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复杂的笑意,“以前知道你不喜欢但是有努力在打排球,试一下改不了就算了,以你的态度为先,尊重你的打球方式。


    “但他现在不愿意了,非要像个暴君一样逼着你突破,逼着你成功,逼着你直视你就是有那么强的实力。


    “哪里都好,唯独无视了你不想突破,不想提高很多实力,不想看见自己并不认可的‘潜力’。”


    清水音空听出了一丝难过。


    明明简单明了的把他和宫侑的问题剖析出来,宫治却像是被隔绝在外的旁观者,为自己无法加入这样闹矛盾都显得亲密的关系失落。


    “我心脏还挺好的,暂时应该气不出什么毛病。但你让我休息几天,我缓一下,太累了。”清水音空认真道,“到时候,你也来‘欺负’我,我绝对会生你的气的。”


    宫治脑袋上差点冒出问号:“这么难受的水也要端?”


    “侑那里我已经忍了,也能忍忍你的,忍完再生气,总不能让你觉得被排挤了吧。”清水音空讨教,“我没怎么生过气,你教教我,怎么做比较好。”


    宫治感觉自己被踩在笑点上,那些因宫侑横冲直撞却总能取得不错效果、比他和音空关系更好的酸涩也都轻飘飘消失了,只剩下熟悉的安心感。


    他笑得快直不起腰,一脑袋栽在清水音空膝盖上,好一会才缓过气。


    如果阿侑知道,大概又得生气了。


    要是攻略游戏里出现一个音空这样的端水大王角色,只要玩家打出新进度,就会自动将其他玩家进度拉到同样进度,那游戏就乱套了,辛辛苦苦冲在前头却只会造福后人的玩家也得气死了。


    但生气里还会有种诡异的自豪。


    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因为,只有他们能有这个待遇。


    “还是打一架吧,”宫治真诚提议,“有什么话都说开,然后打一架就过去了。”


    清水音空还是不太能想象。


    但宫治说的显然是亲身经验,他和宫侑之间也确实很少有打完架后还留着的隔夜仇。


    人生矛盾是可以这样翻页的吗?


    “你们在这里啊!”大嗓门传来,关西腔黏黏糊糊的,“一个接一个出门就不回来了,还以为你们被狐狸妖怪抓走了。这里有什么好待的,坐着喝西北风吗?”


    说着,人已经窜过来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毫不见外地把清水音空往宫治那边挤了下,挤得三个人挨在一起。


    然后被冻得“嘶”了声。


    清水音空:“……”


    宫侑很奇怪,摸了摸脸:“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灰?”


    想用眼神表达一下愤怒与杀气的清水音空无力:“你为什么非要逼我跳到那个摸高点?”


    “因为你跳得到啊。”


    “又不是做得到就必须要去做。”


    “做得到为什么不去做?那不就是偷懒吗?”宫侑恍然大悟,“哦,你问我为什么非逼你跳到那个摸高点是吧?”


    清水音空冷静提问:“这和我一开始说的问题有区别吗?”


    “这是两件事啦。”宫侑摆摆手,“我一直在看你的训练、队内赛、学校练习赛和正式比赛的录像。


    “野狐中学的很少,中学还是不太注重这方面,凭身体素质打球就足够了,全国赛录像都不多。要不是成绩还行,单独一个选手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到。


    “基本上都是你进稻荷崎之后的,你长高还挺快的,有感觉吗?跳跃能力也越来越好了,摸高一直在变,但你很快找到了舒适高度,效果挺好,之后也就是一点点稳定的向上提升。


    “但我越看越觉得不应该,你对自己太放纵了,一副准备在舒适区待到老死的样子,真叫人看不顺眼。


    “我每看一次,就会生气一次,越看就越生气——我居然也一直这么放纵你了,竟然没让你发挥出你应该有的实力!”


    说到这里,宫侑真情实感的咬牙切齿起来。


    有什么是比一个二传手发现死去的幼驯染攻手还有从来没用出过的隐藏实力更气人的?


    甚至让他觉得,清水音空选择离开固然背叛了他,但他从来没有真正在球场上使用过清水音空,他也对不起清水音空。


    不,比这个更严重。


    音空抛下他们甚至是可以理解的。哪怕他不理解。


    但他看着音空固步自封,就是他欠音空的,也是欠过去的他自己的。


    现在回来了,有机会了,他当然要弥补这个天大的错处。


    宫侑一巴掌拍在清水音空大腿上,“就算你以后不打排球了,明天就退部了,我也要你在还打排球的时候,所有实力都用出来,让大家知道清水音空有多厉害!”


    清水音空差点没痛得跳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宫治:“你听懂了吗?”


    宫治听懂了,但他摇了摇头:“给你打个样?”


    清水音空:“好。”


    “你们干嘛背着我说话?”宫侑不满,“难道我说错了吗?阿治!你打我干嘛!”


    宫治不理他,“音空,来,冲脸打!”


    “你们一起打我?音空都要打我?!阿治你跟音空说什么了!太过分了!”


    宫侑像被宰的猪一样剧烈挣扎起来,愤怒极了,宫治都没按住,但清水音空已经扑了过来,生涩地握起拳头。


    三人从椅子打到地上。


    两个熟练工因为中间多了个人碍手碍脚。


    宫治不想打到清水音空,宫侑怕把清水音空揍坏了,清水音空打人都不会打,不知从何下手。


    但清水音空是真生气,不明所以的宫侑也有点生气,宫治老被抢跑的怨气又出来了。


    拳脚不认人,愤怒还会传染,刚开始还有点打闹性质,在地上纠葛成一团后是打出真火了。


    清水音空被扯出来时,还没忘记再补两脚。


    脑袋里什么都空掉了,只有压着的那股气燃烧出来的愤怒在舔舐着神经。


    思维随着逐渐平稳的呼吸重回大脑时,清水音空才后知后觉身上哪哪都在疼。


    脸,下巴,肩膀,胳膊,腰侧,腿上也有点,挨了几脚踹。


    他一开始还顾着点宫治,毕竟宫治这次还没惹他,但后面也顾不上了。


    要知道,没有新仇但有旧恨,之前先亲他的就是宫治!


    他一直记着呢!


    被尾白前辈和大耳前辈分别拉开的宫治和宫侑裤腿还有他补的两个脚印,一人一个,很公平,也很显眼。


    此刻两人都垂头耷脑的,还在使劲给他打眼色。


    ……等等。


    清水音空默默回头,果然看见了板着一张脸的北前辈,和后面看热闹的几个队员。


    三年级前辈都来了。


    还有角名前辈,别拍了,他后悔之前给出拍摄许可了。


    北信介皱眉,视线扫过三人脸上的伤。衣服底下的还不知道有多少,打得够凶的。


    宫双子打起来不稀奇,清水音空跟着一起打那真是出大事了。


    还是撞见的角名估摸着一个人劝不动也不想费劲,把这消息发群里,大家才知道排球部最近几天发生了什么,急匆匆赶来拉架。


    “先去校医室检查一下,问题我们之后再说。”


    结果就是一堆人把校医室塞得满满当当,得到都是皮外伤的结论后,还把他们衣服都带来了,等换上后才离开校医室另外找了个地方说话。


    清水音空又被宫双子夹在中间,难得感到耳朵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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