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等到了体育馆里,他们之间也会像最近几天排球部的氛围一样,迅速冰冷下去。
宫侑并没有落下自己的该有的训练,只不过将二传手的传球手法和战术球配合训练全部分给了他,不管在练什么,每一个都是强人所难的球。
但清水音空还是能看得出来,宫侑变强了。
波动的状态随着训练逐渐稳定下来,强到像比其他人多上了一层楼,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往下看。
就算他和宫侑拧成这样,宫侑也没骂他球渣,态度平静到诡异,可从球里透露出来的差距以及气势,却比指着他的鼻子骂还要令人难受。
难以置信,先气急败坏的好像不是宫侑,是他。
烦。
难受。
窒息。
胃部的沉重感已蔓延到五脏六腑,扯着心脏往下坠。
心里想着要不要退部绝交一步到位,清水音空如往常那样结束基础训练,站上球场。
宫侑把球高高抛起。
那是一个恐怖的,能无视拦网的高度。
讨厌的球。
讨厌的宫侑。
讨厌的高度。
以及,讨厌的弱小的他自己。
清水音空没想过和宫侑在排球的道路上同行,但他对自己实力的底气,在这几天的惨败和宫侑肉眼可见的飞快进步里,逐渐被动摇了。
他真的做不到吗?
他真的能做到吗?
依旧是没有充足的助跑距离,依旧是一个适合扣杀的球。
似乎也依旧将从指尖上方的空气擦过。
但清水音空跳起时,眼睛只看着这颗高度快刻到他骨子里的球,思绪全都消失了。
该怎么打,落点打在哪,哪个打法最合适,是不是又打不到了。
什么都没有。
只有掌心甚至觉得陌生的排球触感,与处于高空时视线里一览无余的球场。
“砰——”
被全力扣下的排球几乎在空气中擦出一道悍然的白色直线,以刁钻的角度,高高越过拦网,擦过橡胶地面,发出响亮的碰撞声。
接着,高高弹起。
一个完美的,几乎大家都可以想象到场上站在六个人却依旧对此束手无措的界内球。
双脚落地时,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清水音空看了眼自己掌心,仍有些不敢置信。
有几声掌声响起。
随后,是热烈到快要将体育馆天花板掀开的掌声和欢呼声。
“太棒了音空!扣得漂亮!是不是很爽!”
“清水,就知道你能做到的!”
“好样的!刚刚那个球也太厉害了!”
“每天看着你这么练习,终于成功了,太不容易了……”
宫侑扑了过来,然后是宫治,然后是一脸感动的银岛前辈,然后是因为同级会走得近一些的一年生……
大家都涌过来了。
好多人。
好热。
归根结底,这不是他自己的事吗?为什么别人比他更激动?
清水音空没能从一张张脸上找到答案。
他那点些微的开心被大家汹涌的热情淹没了,就好像消失在海里的水滴,只剩下复杂的心绪和迷茫。
好重。
有点难以呼吸。
==========作者有话说:==========
【注】引用自网络
第13章 打架
练习,是将可能性高的偶然化作必然的过程。
但现在那个“可能性高的”好像被删除了。
清水音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次跳得这么高,当做到的时候,这件在他眼中变得极为困难的事,真的回落到了普通练习的程度。
不需要去提前想这个球该怎么办,打了这么多年的经验和高到制霸的视角,足以让他在摸到球的瞬间做出简单有用的决定。
的确。
是很厉害的托球。
恰到好处,无比顺手。
只是整个流程,完全违背了他以往的观念。
为什么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也这么顺?
为什么一连几天都打不到,打到之后就能凭空有及格以上的精准度?
好像他跳上去后,身体就自动解开了一道枷锁。
在哇声一片的氛围中结束扣球训练,黑须教练表情赞扬中带着欣慰,确认他体力流失速度只比之前多一点后,宣布下一项训练改为队内赛。
这也是常有的情况,比赛才能看得出来具体怎么样。
清水音空的新高度,造成了堪称绝杀的效果。
要不是队内对彼此球风都比较熟悉,清楚他爱打什么样的球,还能接到些,只怕会被一分分扣到灰头土脸。
宫侑开心得不得了,完全把他当成满场飞的大炮使用,甚至要用战术了都不打个手势通知一下,全让他自己意会是不是给他的。
对清水音空来说,这场队内赛分数赢很多,但他打得一点都不舒服。
就像对他的告白一样,逐步入侵毁灭他的个人空间后,宫侑还在毁灭他多年来唯一坚持的运动的体验。
是的。
事实证明,宫侑是对的。
他思路僵化刻板,不自觉在偷懒,限制了自己很多。
所以呢。
然后呢。
他变得更强了,那又怎么样?
他的排球被否定了,那又怎么样?
这意味着他的人生也被否定了吗?因为他从小到大打排球的方式是错的,所以他的思维方式也是错的,他这个人也是错的?
体力被榨干的清水音空已经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离谱东西了,他不明白宫侑的目的,以至于这几天憋着的气都找不到正确的出口。
如果可以,宫侑能来扯着他的衣领骂他两句“你现在知道悔改了吧”就好了,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和宫侑吵一架了。
要吵架的话从哪一句开始说?
“你这个混蛋”?
听着好像太普通了。
“别自作多情了,我不需要你管我的事”?
好像又太伤人了。
宫侑这种排球方面极其坚韧其他方面高攻低防的笨蛋,要真说这样的话,恐怕比他被气到退出排球部还能让宫侑记一辈子。
毕竟他退出排球部的话,前脚刚走,后脚宫侑就能冲过来抓住他,目的不是道歉,是挑衅。
哈哈。
清水音空真觉得有点死了。
要不给宫侑一拳吧,这几天他看见宫侑的脸就烦,把那张主人引以为豪的脸打破相好了。
要怎么做才能把一个人打破相?
拳头应该做不到吧?
要不要问问治是怎么做到的?
但感觉用暴力解决问题好奇怪,就算把宫侑打一顿,问题也没解决吧?
让人受伤终究是不好的,宫侑也没可气到那个程度?
冬天的室外长椅着实不是一个好去处,虽然起到了支撑身体的作用,隔着布料传来的冰冷却要把体温都吸干净了。
清水音空仰着头,视野里出现一张不久前还在他脑海中旋转着挑哪里下手比较好的脸。
但头发是银色的。
两双眼睛对视了几秒,清水音空眨了眨眼,宫治直起身,走到他旁边坐下了。
然后立刻倒抽一口凉气,“好冷。”
清水音空把仰得有点发僵的头收回来,“因为你没换衣服。”
就运动服这薄薄的,在体育馆里训练时还好,出来了就冷,更别说坐椅子上了。
“你也没换。”宫治晃了下旁边空荡荡的水瓶,“出门打个水人就消失了,还以为你被狐狸妖怪抓走了。”
清水音空不过脑子胡言乱语:“稻荷崎有稻荷大神庇佑吧,不然还有北前辈呢,不会被抓走的。但北前辈也有可能是狐狸妖怪,很端庄的狐狸,那就没办法了,但北前辈抓走人也会好好饲养的,谢谢北前辈。”
宫治忍不住笑出声,“你敢把这话当着北前辈的面说一遍吗?”
“北前辈会说我可能有点发烧了,头脑不太清楚,需要赶紧去看医生。”清水音空叹了口气,“我确实头脑不太清楚,治,你说,侑应该明白我也是个人吧?再怎么好朋友,我也先是一个人,人是不能这么对待的。”
“他的确做得很过分,”宫治撸袖子,“要打他一顿吗?”
“先把袖子放下来,冷。”冰凉的空气都无法让清水音空的大脑冷静下来,“想过,但这种行为无法让我舒心。”
宫治安静了一下,突然说:“从来没见你这么生气过。”
“如果宫侑的目的是要把我惹生气,那他成功了。”
清水音空接着说的话和宫治的声音重叠。
“但他不会用排球做这种事。”
“但他不会用排球做这种事。”
清水音空语气里多了点无奈:“所以,哪怕是宫侑那里得来的答案,也一定无法让我释怀。我没他那么喜欢排球,这是我们根本上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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