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有问题的!怪不得舅舅这两天如此反常,在新年期间,竟说出如此不祥的话!除了身患重病,程焕想不到其他可能。
他从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站起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马上给舅舅做最全面的检查!
刚迈出一步,就被椅腿绊了一下,惊慌让他腿脚发软,身体踉跄着向前扑去,狼狈地用手撑住了桌面才没摔倒。
程溯看着程焕这副狼狈模样,心脏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阿焕!我身体没事。你先别激动,坐下,冷静一点。”
程焕无法冷静,急切地追问:“那到底是为了什么?舅舅,您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说出这么…这么吓人的话?”
程溯看着程焕那张惊惶不安的脸,目光变得异常温和,缓缓开口:
“阿焕,我心里有一个埋藏了很久的心结,必须去了结。这一去,归期难定,或许永远都无法再回来了。”
永远无法再回来....
程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连挺直脊背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好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低哑的问句:
“什么样的心结?可以告诉我吗?还有为什么……会回不来?”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带着濒临崩溃的哀求。
程溯轻描淡写说道:“是我父辈遗留下来的问题。涉及到一些很远的旧事恩怨,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他避开了程焕恳求的目光,将视线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变得平静:“所以,在我离开之前,我想把程氏完完全全地托付给你。你愿意接受吗?”
程焕眼睛赤红,里面布满了血丝和痛楚,对着他向来敬重有加、从未高声顶撞过的舅舅,第一次失控地大声喊道:“我不接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痛楚而撕裂,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永远无法回来是什么意思?您要抛下这里的一切离开吗?程氏您不要了?这个家您不要了?我……您也不要了,是吗?”
最后半句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被最亲近之人抛弃的绝望和锥心之痛。
他死死盯着程溯,胸膛剧烈起伏,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红着眼眶,像一头受伤的幼兽,做着最后的质问和挣扎。
程溯看着眼前情绪濒临崩溃的程焕,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阿焕,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好好说。”
程焕根本无法冷静。他生命中如同支柱般存在的舅舅,突然轻描淡写地宣布要永远离开,这对他而言无异于天塌地陷。
他盯着程溯,通红的眼睛里是毫不退让的固执,声音发颤,却异常坚持:“我怎么冷静?除非您答应带我一起去,否则我不接受您说的任何安排!什么托付,我不要!”
“别任性。” 程溯的眉头蹙起,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严厉,“你去不了,集团这么大摊子,必须有人坐镇,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程焕双手撑在桌沿,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就一定要去做那件事吗?到底是什么事比这里的一切都重要?我们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好吗?舅舅,您到底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
程溯沉默了。
是啊,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堪称圆满。
可想起原世界那个被庸人糟蹋的程氏,想起母亲早逝的遗憾,想起外祖父一生的心血...
那根刺不拔出来,他如何对得住外祖父和母亲?因为自己一时不防被暗算致死,导致程氏落到那些宵小之辈手里,被糟蹋成那副样子。
程溯心中无声地叹息,这些源自另一个世界的隐秘与沉重,如何能对旁人言说?
这么多年来,他将手中的商业版图不断拓展壮大,固然有自身的野心与追求,但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份借此世的辉煌成就,来弥补对原世界那份无法释怀的愧疚与遗憾?
而眼下,系统将一个拨乱反正的机会摆在面前,要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程焕看着程溯久久地沉默,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沉郁,却始终不愿给出一个明确的解释和承诺。
心中的难过与无力感越来越重,他霍地站起身,一句话也没说,径直离开了书房,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最终消失在紧闭的卧室门后。
晚餐时间,佣人照例上楼请示。
程溯独自下楼来到餐厅,却不见程焕的身影。
小钟管家察言观色,低声汇报道:“先生,少爷说他没胃口,晚餐不用等他了。”
程溯闻言,心中涌起一阵无奈。
顿顿不落的人,如今竟开始赌气不吃饭,可见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着他的抗议和不安。
他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对管家吩咐道:“让厨房准备些少爷平时爱吃的,等会儿……送到他房里去吧。”
程溯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开解程焕,系统的最后期限只剩下明天一天。
他草草用完晚餐,便径直回到书房,继续埋首于堆积的文件。
次日清晨,天刚亮,程溯便悄无声息地起身去了公司。
程焕一夜没睡,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任由各种情绪煎熬着他。
直到窗外天色泛白,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和忐忑,起身敲响了程溯卧室的房门。
“舅舅?” 他声音沙哑地唤道,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依旧寂静。
正在房间打扫的佣人闻声出来,看到是他,恭敬地回答:“少爷,先生很早就出门了。”
“出门了?” 程焕的心一沉,这么早去了哪里?难道……难道已经走了?
他顾不得许多,转身就往楼下冲,脚步又急又乱,在楼梯转角险些撞到正要上楼的小钟管家。
“少爷!” 小钟管家连忙扶住他,“出什么事了?您这么着急?”
“舅舅!舅舅去哪了?” 程焕抓住管家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声音急促得几乎破音,“他是不是已经走了?你知不知道他去哪了?”
第260章 交代
小钟管家被他问得一愣,早上他并没有遇到程溯,只听门卫说先生出门极早。
“少爷,您先用早餐,我这就给先生的保镖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程焕哪还有半分心思吃早餐。
他冲回自己房间,手忙脚乱地找出手机,指尖颤抖地拨通了程溯的号码。
办公室内,程溯脚下摊开着几个打开的保险柜和文件箱,他在将一些关乎集团,最核心机密的材料分门别类地整理。
这时,放在一旁静音的手机屏幕亮起,程溯深拿起了电话接听起来。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程焕的声音:“舅舅?您是去了公司吗?我……我听说您很早就出门了。”
听着这小心翼翼的声音,程溯语气不自觉的柔和了几分:“在公司,整理一些东西。”
程焕讷讷地“哦”了一声,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程焕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呼吸还有些不稳,额发微乱,显然是一路赶得急。
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脸上还带着从室外带来的寒意和一路奔波的潮红。
程溯看着程焕这副狼狈模样,整理文件的手不由得顿住了,指尖捏着手中的股权协议微微发皱。
程溯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重。
“来这么快,是不是连早餐都没来得及用?”
程焕红着眼圈,默默点了点头。
从昨晚到现在,他水米未进,胃里空荡荡的,却感觉不到丝毫饥饿,只有满心的惶然和钝痛。
程溯拿起内线电话,简短地吩咐了几句。然后指了指里间休息室,对程焕道:“先去里面整理一下,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程焕此刻脑子乱糟糟的,闻言乖乖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配备齐全,程焕用冷水扑了扑脸,冰凉的水珠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他看着镜中自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用毛巾胡乱擦干脸,又用手指顺了顺凌乱的头发,勉强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这才重新推门走了出去。
不过十分钟,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保镖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走了进来,轻轻放在会客区的茶几上,打开后,里面都是程焕平时偏爱的口味。
程焕一言不发地走过来,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默默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温热的粥,送进嘴里。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机械地咀嚼着,与其说是在品尝食物,不如说是在执行一项任务。
程焕简单的吃完饭,走到办公桌前,看着程溯身边成堆的文件,心中的难过与疼痛翻搅得更加厉害。
昨晚辗转反侧的一夜,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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