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对她而言是另一种煎熬。


    秦建民盯得太紧,几乎寸步不离,她几次趁他打水买饭的短暂间隙,对着小腹又捶又按,甚至故意在洗手间滑倒,可肚子里那块肉却异常顽强,纹丝不动,反而在医院的滋养下,胎像越发稳了。


    第255章 对峙


    孟瑶瑶满心愤懑不甘地由秦建民搀扶着,慢慢往医院大门挪,路过医院一楼的药房窗口时,无意识地一瞥,脚步顿住。


    药房柜台前,一个熟悉的军绿色背影,正从药剂师手里接过一袋药品。


    绝处逢生般的狂喜冲上孟瑶瑶的头顶。


    她用力推开了秦建民搀扶她的手,在秦建民诧异的低呼声中,朝着那个背影快步走了过去,惊喜道:“应淮哥哥?真的是你?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你了!”


    刘应淮刚接过药袋,正低头核对药品清单,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身体一僵,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正对上了孟瑶瑶笑盈盈的面容。


    刘应淮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迅速冷却,化为一片漠然和疏离。


    他冷淡地移开了视线,仿佛眼前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拎着药袋,转身就要离开。


    “应淮哥哥!你先别走!” 孟瑶瑶见他如此反应,心里一急,连忙疾走两步,张开手臂挡在了他身前。


    她维持着脸上楚楚动人的笑容,语气却带上了急切和恳求,“我们谈谈好吗?就一会儿,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这时,被甩开的秦建民已经阴沉着脸快步跟了上来。


    他一眼就认出了刘应淮,孟瑶瑶竟然当着他的面,又去黏糊这个旧相好!


    秦建民心头火起,拳头瞬间握紧,额角青筋跳动。


    但目光触及孟瑶瑶尚未显怀的小腹,那股暴戾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不能吓着她,更不能伤着孩子。


    他上前一把拉住孟瑶瑶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边带,带着提醒和警告:“媳妇!你干什么呢?注意点!别激动,当心咱孩子!”


    说着,另一只手带着明显占有意味地捂在了孟瑶瑶的小腹上,眼睛却盯向刘应淮,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哟,这不是刘知青吗?真是好久不见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秦建民说着,朝刘应淮伸出了手。


    孟瑶瑶脸上的笑容僵住,看着秦建民这副姿态,眼里闪过厌恶。


    她立刻摇头,目光楚楚可怜地望着刘应淮。


    刘应淮的眼神从始至终都冷淡得像结了冰。


    他无视了秦建民伸过来的手,目光没有在孟瑶瑶的脸上多停留一秒,拎着药袋,身体微微侧开,声音疏离:“两位同志,麻烦让一让,别挡道。”


    秦建民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他无所谓地收了回来,甚至还笑得更开了些。


    司令员的小儿子又怎样?孟瑶瑶现在还不是成了他的女人,手下败将一个。


    孟瑶瑶却被刘应淮这冰冷的态度伤到了,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她哽咽着:“应淮哥哥,你还是在怪我,对不对?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可我当年有苦衷的!这么多年,我给你写了好多封信,跟你解释,跟你道歉……可你一次都没有回过我。”


    她委屈地抬眼,泪光盈盈地注视着刘应淮,周围已经有一些进出医院的人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刘应淮被他们两人一拦,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弄得心烦意乱,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他忽地笑了出来,眼神嘲讽地看向孟瑶瑶,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在委屈什么?”


    孟瑶瑶被刘应淮这句反问噎得哭声一滞,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她难道不该委屈吗?她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命运不公,际遇坎坷,连旧日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如今也如此冷漠!


    刘应淮瞥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侧目的视线,眉头微蹙,指了指医院大门外,言简意赅:“出去说。”


    他不想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不想在这里继续这场闹剧。


    秦建民虽不情愿,但也怕孟瑶瑶情绪激动在医院门口闹起来,便扶着孟瑶瑶,跟着刘应淮走出了医院大门,来到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口。


    秋风带着寒意,卷起地上的落叶。


    刘应淮站定,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人,他的视线落在秦建民那只虚护在孟瑶瑶小腹的手上。


    孟瑶瑶示意秦建民去一边等她,秦建民没有理会这个要求,依旧站在她身边,孟瑶瑶虽然愤怒却也无可奈何。


    刘应淮的心湖一片冰封。


    他收回目光,看向孟瑶瑶,冷淡道:“孟瑶瑶,当年是我自愿陪你偷渡去港城,所有的后果,都是我刘应淮自作自受,我认。”


    他的眼神一片荒芜:“这么多年,我为我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连累了我全家。我心里有怨,有恨,但这份怨和恨,是对我自己,我从未想过要冲你发泄半分。”


    说着,刘应淮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直刺入孟瑶瑶闪烁的眼眸:“我这辈子,对不起父母兄长,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很多人。但唯独对你孟瑶瑶问心无愧。我把你放在心上,掏心掏肺,处处为你打算,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前程和性命。这一点,你否认吗?”


    孟瑶瑶被他这番话和眼神逼得心慌意乱,急忙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应淮哥哥,我不是怪你,我没有否认……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刘应淮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嘴角勾起无比讽刺的弧度,“你只是有苦衷?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你在港城医院,在我生死未卜的时候,头也不回地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


    刘应淮想到当年的绝望,眼神里闪过痛色:“就算你当时急着找程焕,怕被抓,不能留下。可后来呢?你有哪怕一次,打听过我的死活吗?”


    秦建民原本还无所谓,听到程焕这个名字从刘应淮嘴里说出来,脸色骤变,猛地扭头盯住孟瑶瑶,眼神阴冷骇人。


    他知道孟瑶瑶偷渡过,却从不知道,她偷渡竟是为了找程焕。


    孟瑶瑶被刘应淮的质问逼到墙角,又被秦建民毒蛇般的目光锁定,顿时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辩解:“应淮哥哥!我知道是我不对,可当年我们在港城……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你也清楚,我自己都差点活不下去,哪还有余力去打听你的消息啊!”


    刘应淮看着她焦急的辩解,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有余力没余力,只看有心没心。真想做的事,没有不成的。你只是不想为我冒一丝一毫的风险而已。”


    他缓缓摇头,对孟瑶瑶道:“这么多年,我早就想明白了。孟瑶瑶,在你心里,我刘应淮从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人。”


    第256章 恐慌


    孟瑶瑶脸上泪痕未干,心里却慌得像要炸开。


    看着刘应淮决绝的态度,那种再次失去重要依仗的恐慌席卷了她。


    她上前一步死死拉住了刘应淮的手臂。


    “应淮哥哥!” 孟瑶瑶声音凄楚,哀求道,“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当年是我太年轻,太不懂事,你让我慢慢赎罪,让我慢慢补偿你,好不好?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不理我……”


    刘家在京市有一定的人脉关系,她摆脱秦建民,急需一个跳板。


    只要能抓住刘应淮,她愿意伏低做小,甚至为他生孩子都行!反正上辈子又不是没生过,只要他能把她从这泥潭里拉出去,怎么着都行!


    刘应淮的手臂被孟瑶瑶抓住,停下脚步侧过脸,目光落在孟瑶瑶抓着他衣袖的上,冷冷的看着她。


    “孟瑶瑶,你如果还有一点自知之明,就不应该再来找我。我们之间,早在港城医院那天就彻底断了。”


    刘应淮眼神平静得令人心寒,用力将自己的手臂,从她颤抖的指间抽离。


    “这么多年,我没有去报复你,已经是我能给你的,最大的仁慈了。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不介意让你尝尝我所承受的一切痛苦。”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拎着药袋,迈开步子,很快消失在巷口,融入外面街市稀疏的人流中。


    孟瑶瑶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抓住他衣袖布料时的触感。


    刘应淮怎么会这么绝情?连一点旧情都不肯给她留?


    秦建民一直死死盯着她,将她和刘应淮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都看在眼里。


    他慢慢走到孟瑶瑶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遮住了稀薄的日光。


    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程、焕?孟瑶瑶,你他妈当初偷渡,是为了去找他?”


    孟瑶瑶还沉浸在刘应淮决绝离去带来的痛苦余波里。


    那种仿佛生命中被硬生生剜走一块的虚空感再次袭来,和多年前在港城面对程焕舅舅时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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