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焕正沉浸在方才与舅舅深谈后的复杂心绪里,猛地被问到这个问题,让他瞬间有些措手不及。


    他回过神,想起刚才许雯雯欲言又止的样子,脸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眼神也有些闪烁,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舅舅……我,我看着雯雯长大的,一直都把她当妹妹照顾。她跟在身边,我也习惯了,没想过别的……”


    听到程焕这个回答,程溯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神色变得严肃。


    他目光专注地看着程焕,确认道:“这么说,你对她没有男女之情?”


    程焕迎着程溯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是的,舅舅。我才刚正式接手集团事务不久,很多东西要学,这次来京市投资也是千头万绪,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考虑这方面的事。”


    程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雯雯是个好姑娘,心思单纯,对你也是一片真心,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今天说的这些话。”


    接着,郑重道:“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但既然你自己清楚了心意,无论喜欢还是不喜欢,都希望你能慎重考虑后,找个合适的时机,早点跟雯雯说清楚。不要让她一直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越陷越深,耽误了她。这对她不公平,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也不该因为这种含糊不清而受损。”


    程焕闻言,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许雯雯是个好姑娘,他见证了她从稚嫩到娴雅的整个成长过程,欣赏她的善良、体贴和那份在他面前独有的娇憨。


    但也正因为太熟悉,那份感情早已定型为如同家人般的亲情与责任,而非怦然心动的爱情。


    尤其是经历过孟瑶瑶那一遭,见识过利用与背叛后,他对爱情本身都抱有深深的警惕和怀疑。


    他目前全部的精力与野心,都放在了如何巩固程氏、如何不负舅舅期望、如何在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冲在前面。


    男女情爱,在他心中排序甚后,许雯雯却是唯一的例外。


    “我明白,舅舅。我会慎重考虑的。


    程溯看着程焕脸上那副认真思考的神情,知道今晚的谈话已经足够,便无意继续扮演“知心舅舅”的角色。


    于是,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淡,直接撵人:“行了,不早了,该说的都说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正事要忙。”


    程焕下意识地拿起酒杯,原本想再和舅舅聊聊几个项目上遇到的细节。


    闻言,只能无奈地放下酒杯站起身。


    “好的,舅舅。” 他恭敬地应道,“您也早点休息,晚安。”


    第254章 工地


    一连几天,程焕和霍明哲经常结伴前往工地,仔细查看进度,与现场负责人沟通细节。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从头开始跟进的项目,两人都格外上心,事无巨细力求完美。


    这天上午,郑世昌兴冲冲地来邀程溯一同去工地,程溯在酒店也闲来无事,便点头应允,换了身轻便的外出服。


    等他走出套房,发现不止郑世昌,许家熹、霍含玉也都在,连几个小辈也整装待发。


    “哟,这是全家总动员啊。” 霍含玉笑着打趣。


    一行人说说笑笑,乘车前往工地。


    工地上一片繁忙景象,打桩机轰鸣,卡车穿梭,工人们有序作业。


    程焕和霍明哲熟门熟路地引着长辈们查看各个区域,汇报着当前的进展和下一步计划。


    程溯等人听着,看着眼前初具规模的工地和年轻人眼中自信的光芒,心中都颇为欣慰。


    工地的另一角,搅拌机轰隆作响,灰尘弥漫。


    徐大壮和另外三个小弟正穿着脏破的工服,费力地搅拌着水泥和沙子。


    其中一个小弟,名叫郭小四,一脸苦相,趁着监工不注意,用铁锹杵着地,对着徐大壮低声抱怨:“大壮哥,你说咱跟着民哥来这京市,图个啥?在宏河县,咱们随便倒腾点东西,虽说发不了大财,至少吃香喝辣,自在快活。现在可好,天天跟这水泥沙子打交道,累得跟孙子似的!”


    另一个小弟也凑过来,抹了把脸上的灰,恨恨道:“就是!他自己倒好,自从那娘们儿怀了崽子,工地的活说不干就不干了,天天在医院当大爷伺候人。咱们哥几个累死累活干一天,下了工,还得惦记着给他们两口子买饭送饭!稍晚一点,民哥那脸拉得比驴还长!”


    说着,他泄愤似的狠狠铲起一锹沙子,扬得老高。


    徐大壮听着兄弟们的抱怨,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当初之所以愿意跟着秦建民背井离乡,一是看中秦建民在确实有些手段,跟着他不容易吃亏,二是秦建民当时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他媳妇能当大明星,出名了有花不完的钱。


    结果呢?钱没见着,苦头吃了不少,秦建民自己的心思还全扑在了那个动不动就甩脸子的媳妇身上,对他们这些兄弟也越来越不耐烦,呼来喝去,俨然真把他们当成了可以随意使唤的苦力。


    徐大壮看着眼前这灰头土脸的苦日子,心里也窝着一团火,越来越不是滋味。


    想撂挑子走人,可在这偌大的京市,他们一没亲戚二没门路,身上还背着底子,能去哪儿?又能干什么?一时之间,只觉得前路茫茫,比这搅拌的水泥还浑浊。


    他憋着一口气,恨恨地低声道:“那娘们现在揣了崽,还当个屁的大明星,白日做梦!咱们先看着,要是实在不行,老子就带你们回宏河县,咱们单干,也好过在这儿给他当牛做马受这份窝囊气!”


    听他这么一说,郭小四和另外两人心里总算舒服了些,有了个退路的指望,手里的活计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只是眼神总忍不住往工地各处材料上飘。


    郭小四一边机械地铲着沙子,眼睛却羡慕地看向前方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着的一行人,嘴里忍不住嘀咕:“大壮哥,你看那边,咱要是也能混成那样就好了,那才叫活人呢。”


    徐大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整洁的空地上,站着几个头戴白色安全帽的人,正围着一群衣着光鲜的男女,对着图纸和工地指指点点,讨论着什么。


    那群人一看就与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男的挺拔,女的靓丽,通身的气派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他们离得不算太远,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人的长相,尤其是被簇拥在中心的两个男人,格外引人注目。


    其中一人穿着淡青色的外套,配着米白色的休闲裤,身姿修长,气质温润儒雅,像电视里走出来的人物,他正微微侧头,听身边人说话,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紧挨着他站着的年轻人则更高些,穿着一件灰色长风衣,身姿笔挺如松,面容俊朗,眉眼英气逼人。


    他正微微俯身,指着图纸上的某处,对身旁那位说着什么,神态恭敬中带着亲近,脸上也带着明朗的笑意。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自带光环,与周围灰扑扑的工地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他们身边那几个同样出色的年轻男女,以及恭敬陪同的干部们,都成了陪衬。


    徐大壮越看心里越觉得古怪,眼睛紧紧盯在那个个子最高的年轻男人脸上,手里的铁锹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他皱着眉头,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郭小四,惊疑道:“喂,小四,你们看那个穿灰衣服的,是不是跟民哥长得有点像?”


    郭小四正有一下没一下地铲着沙子,闻言一愣,也停下动作,眯起眼睛,使劲朝那边张望。


    阳光有些晃眼,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和灰,仔细辨认着那张脸和身形轮廓。


    “哎?你别说……” 郭小四的声音也迟疑起来,带着点不确定,“眉毛和眼睛是有点像,尤其是侧脸,感觉有五分像!就是人家看起来更俊些,气质也完全不一样,猛地一看不觉得,仔细瞅瞅还真……”


    另外一个闷头干活的小弟也抬头瞥了一眼,撇了撇嘴,嗤笑一声:“像有个屁用!人家那是什么命?咱们是什么命?长得像能当饭吃?能让咱少拌两铲子水泥?”


    是啊,像又怎么样?一个是天上云,一个是地下泥,八竿子打不着的两种人。


    徐大壮悻悻地收回目光,重新握紧了冰冷的铁锹把,用力铲起一锹沙石,狠狠摔进搅拌机里。


    医院病房里。


    秦建民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孟瑶瑶,让她慢慢从病床上坐起,又弯腰替她穿上鞋。


    他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是住院期间零碎买的东西和替换衣物。


    保胎一周提心吊胆,总算可以出院了。


    秦建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意义非同一般。


    他这一周简直当尽了孙子,在孟瑶瑶面前做小伏低,喂饭递水,说话都不敢大声,就怕惹她不快,影响了胎儿。


    相比之下,孟瑶瑶的脸色虽然因调养而恢复了些许红润,但嘴唇紧抿,任由秦建民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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