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松院长和气地摆摆手,打断了秦老头:“老人家,您太客气了。说起来,我们医院才更应该感谢您家那位亲戚,程同志啊!”


    他这话一出,不仅秦老头愣住了,连病床上的秦建华和一旁的秦老太、秦刚都竖起了耳朵。


    赵院长继续道,声音里满是赞叹:“您不知道,程同志当年,给我们医院捐赠了一整套美利坚最新的医疗设备,那可是有钱都难买到的宝贝,就凭着这套设备,我们医院这些年吸引了多少医疗人才?别说在咱们县了,就是附近几个市的医院,都经常组织人来我们这儿学习、观摩!”


    旁边的护士长也忍不住插话,脸上洋溢着笑容:“是啊,老人家!程先生想得周到,当年那晚参与抢救的医生护士,每人还额外得了一辆自行车做奖励呢。”


    她说着,语气带着点小骄傲,“那自行车,质量是真好,我后来特意去市里的百货大楼看过,感觉都不如我们那批好看耐用,您家这位亲戚,真是太大方,太讲究了!”


    赵院长和护士长这番你一言我一语,把秦家四人听得目瞪口呆,心中咋舌不已。


    秦老头和秦老太是纯粹被这手笔震撼到了,他们知道程溯条件好,却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捐赠设备、奖励自行车,这得花多少钱?


    秦刚则是眼睛发亮,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越发觉得把侄子送出去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这条大腿,必须抱紧。


    医生查房确认秦建华可以出院后不久,程溯一行人便从国营饭店用完早餐回到了病房。


    雷震东手里提着好几个油纸包,里面是打包回来的早餐。


    四份还冒着热气的饺子,十五个肉包子,外加一碗特意为病号准备的菜粥。


    雷震东上前,默不作声地先将一碗饺子、两个肉包子和那碗单独的菜粥,稳妥地放在了秦建华病床前的小桌板上。剩下的饺子和包子,则全都递给了秦老太。


    秦家三人看着这丰盛的早餐,连连客气地道谢。


    秦老太嘴上说着“这怎么好意思,又让程同志破费”,手里却赶紧接了过来,分给老头和秦刚。


    他们确实也饿了,尤其是闻到那肉包子和饺子的香气,便不再多推辞,埋头吃了起来。


    秦建华看着面前的食物,默默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菜粥,又吃了两个饺子。


    他的胃口似乎还不算太好,但精神明显比昨天好了许多。


    等他们刚吃完,路泽和向医生便走了进来。


    路泽对程溯微微点头,汇报道:“程同志,出院手续都已经办妥了。”


    向医生也补充了几句出院后的注意事项,无非还是加强营养,避免劳累。


    程溯颔首表示知晓,随后目光转向秦建华身上:“都准备好了吗?车子就在外面,可以送你们回河西村。”


    他的话音落下,秦老太下意识地抓紧了孙子的手,秦老头脸上也流露出浓浓的不舍。


    程溯等人来时就开了两辆车,算上司机和保镖,位置本就紧张,如今要带上秦家四口和秦建华,肯定坐不下。


    程溯便安排除了雷震东以外的四名保镖暂时留在县里等候。


    出发前,程溯吩咐路泽和张大彪去附近的供销社置办些礼品,初次登门,又是打人家孩子主意,空着手总不像话。


    路泽还是头一回来内地的供销社,看着玻璃柜台里和货架上包装朴素的商品,有些无从下手。


    他挑挑拣拣半天,觉得这也不够好,那也不够精致,眉头一直皱着。


    最后还是张大彪看不下去了,直接拍板:“就买两匹厚实点的布料,给老人孩子做衣裳。再来两包红糖,女人孩子都能喝。称二斤水果糖,给孩子甜甜嘴。再加上四瓶白酒,一条香烟,给家里男人,这礼数就差不多了。”


    路泽一听,立刻摇头:“这哪里够?太少了!” 他觉得张大彪选的份量完全不符合老板的身份和此行的重要性。


    他也不管张大彪的阻拦和售货员惊讶的目光,指着柜台后面说道:“这种藏蓝的布,还有那个灰色的,对,那边格子的也要……凡是看着颜色端正、厚实耐穿的,都给我包起来。”


    他几乎把柜台里稍微像样点的布料席卷一空。


    接着又指向糖果罐子:“这种水果糖,还有那边那种硬糖,都称……先称十斤吧。”


    “酒和烟也不要那么小气,搬两箱,要你们这儿最好的。”


    售货员和张大彪看着瞬间堆满柜台的布匹、小山似的糖果以及那两箱烟酒,眼睛都看得直抽抽。


    张大彪张了张嘴,想提醒路泽这也太破费了,但看到路泽那副这才像话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57章 回村


    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驶离了宏河县城,朝着河西村的方向开去。车轮卷起乡间土路上的阵阵尘土。


    路泽和张大彪采购的那一大堆惹眼的礼物,将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甚至在后座也占了些位置。


    秦刚抱着身体还有些虚弱的秦建华,和父母一起坐在由雷震东驾驶的那辆吉普车里。


    秦老太小心地接孙子,秦老头则沉默地看着窗外看了一辈子的田野景象。


    秦刚坐在相对舒适的吉普车座椅上,感受着这与牛车截然不同的速度与平稳,忍不住用手肘悄悄碰了碰旁边的老娘,又对着前排开车的雷震东宽阔的背影努了努嘴,最后目光扫过这车内饰,对着爹娘不停地使着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秦老太接收到儿子的眼神,摸着身下柔软的座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再想想刚才在病房里赵院长和护士长说的话,心里那点因为离别而生的悲伤和不舍,又被这实实在在的实力冲击得动摇了几分。


    她不由得将孙子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什么。


    秦老头自然也看懂了儿子的暗示,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复杂。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一个小时不到,终于驶入了河西村。


    正是大白天的农闲时分,村里走动、串门、在自家门口做活计的村民不少。


    两辆罕见的绿色吉普车,瞬间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最先注意到的是在村口土坡上玩耍的一群光屁股孩子。


    他们看到从未见过的大铁盒子冒着烟开进来,都惊呆了,随即爆发出好奇和兴奋,也顾不上玩了,嗷嗷叫着,赤着脚丫子就跟在车子后面拼命跑,想看得更清楚些。


    孩子们的喧闹声引来了更多大人的注意。


    在院子里纳鞋底的妇人、在门口劈柴的汉子、坐在石磨上闲聊的老人们,都纷纷站起身,或走出院门,伸长脖子张望,脸上写满了惊奇和探究。


    “哟!这是哪来的车?还是两辆!”


    “看着像是公家的车?咋开到咱村里来了?”


    “这是去谁家啊?这么大阵仗?”


    村民们议论纷纷,都不由自主地跟着车子的方向移动,想看看这稀罕物最终会停在谁家门口。


    车子在村子里开得不快,有眼尖的村民透过车窗,看到了坐在后座的人影,立刻惊呼起来。


    “哎!你们看!那不是老秦家的刚子吗?还有秦婶子!”


    “还真是!他们咋坐上车了?旁边那娃是……建华?”


    “我的老天爷,老秦家这是来了啥贵客了?居然用小车给送回来!”


    认出秦刚和秦老太的村民更是觉得不可思议,交头接耳,各种猜测瞬间在人群中流传开来。


    车队在众多好奇、羡慕、惊讶的目光注视以及一群孩子的簇拥下,缓缓朝着村里头老秦家的方向驶去。


    两辆吉普车在秦老头家那略显破败的院门前停下,引擎声熄火,但围观人群的嗡嗡议论声却更响了。


    秦家四口人率先下了车,立刻就被相熟的村民围住了。


    “哎呀秦叔,秦婶子!这是哪里来的贵客啊?这么大排面,两辆车送你们回来!” 有人笑着高声问道,语气里充满了好奇和羡慕。


    这时程溯路泽和向医生也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了。


    程溯和路泽站在一起,两人都穿着中山装,一个气质清隽沉稳,一个斯文俊秀,与周围穿着打补丁粗布衣服、面色黝黑的村民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这养眼的画面,瞬间让人群里的大姑娘小媳妇看直了眼,窃窃私语声更响了。


    “天爷呀,这是哪里来的俊后生?咋长得这么好看?”


    “瞧那身板,那气度,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就连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和男人们,也都忍不住啧啧称奇,唏嘘不已。


    秦家老二夫妻听到外面的动静,赶紧从院里跑出来,帮着爹娘把秦建华抱下车。


    程溯、路泽和向医生被一路颠簸,脸色都有些发白僵硬,此刻被这么多人像看稀有动物一样围观,更是有些不自在,但出于礼貌,也不好表露出来,只能维持着略显紧绷的平静。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