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觉眼睫轻颤,抬眼望向故意拖长语调的男生:“嗯?怎么了?”


    “我想上厕所。”


    孟觉撞进陆知叙含着笑意的眼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抬手指了指右侧方向:“厕所在那儿,自己去吧。”


    “哥哥……我头晕。”


    男生嗓音低沉慵懒,尾音裹着藏不住的愉悦,摆明了故意在逗他。


    孟觉轻轻哼了一声,哪看不出他的小心思。


    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目光落在他包扎的后脑勺上,低声嘀咕:“脑震荡也会让人变成傻子吗?”


    “哥哥,你是在说我吗?”


    故作委屈的嗓音贴着耳边响起,泛起酥酥麻麻的感觉。


    孟觉刚要翘起嘴角,一只微凉的手掌便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陆知叙的体温向来偏凉,不知是体质如此,还是生病的缘故,掌心贴上来,像夏日刚从冰箱取出的汽水,沁着一股清冽的凉意。


    “才没有说你。”


    顾及他还生着病,孟觉舍不得用力抽手,只能软着语气哄他:“我说的是我的一个朋友。”


    陆知叙来了兴趣,兴致勃勃道:“是许淮吗?”


    “……”孟觉连忙说道,“不是他,是我另一个朋友。”


    “好吧。”


    陆知叙眨了眨眼睛,语气听起来还有些遗憾。


    孟觉:“……”


    半晌,陆知叙垂着眸,又淡淡道:“哥哥的朋友好多啊,不像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孟觉:“……”


    他怎么闻到一股茶茶的味道呢。


    “我扶你去睡觉吧。”


    孟觉起身,笑着伸手扶住陆知叙的胳膊,委婉说道,“我觉得你现在很困。”


    其实他自己也犯困。


    昨晚在医院几乎彻夜未眠,一直悬着心怕陆知叙半夜头疼头晕,挨到快天亮才合了会眼。


    话音刚落,他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把人送到卧室躺着后,他身子一松,随意地靠在沙发上,没一会儿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拉开。


    陆知叙悄声走出来,缓缓蹲在沙发边,没有半分虚弱。


    他抬手轻轻拨开孟觉额前散落的碎发,唇角勾起一道浅淡的笑容,低声呢喃:“哥哥心真大。”


    不过稍微装装可怜,示弱撒娇,这人就轻易软了心肠。


    他现在越发期待真相被拆穿的那天,想看哥哥错愕又羞恼的模样,一定很有趣。


    温热的呼吸缓缓拂在孟觉的脸上,果然见他眉心轻轻蹙起。


    陆知叙眼底掠过一丝恶劣的笑意,微微凑近,指腹摩挲过他细腻柔软的脸颊,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力度不算轻,但沙发上的人困极了,没有半点要醒的迹象。


    看来昨晚,是真的是累坏了。


    陆知叙直起身打算回卧室,刚站定,脑袋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他立刻弯腰撑住沙发边沿,稳住身形。


    良久,那阵眩晕感才缓缓褪去。


    他面色微微沉了下来,随手拿起一旁的薄毯,丢在孟觉身上。


    好在,毯子轻薄柔软,并没有惊扰到熟睡的人。


    孟觉反而下意识攥住角,往怀里拢了拢,睡得更香了。


    陆知叙望着,脸色又冷了几分,那些被欺负的画面如竹笋般又冒了出来。


    下一秒,突兀的头疼再次袭来。


    “……”


    -


    孟觉是被满屋的饭菜香勾醒的。


    他睡眼惺忪,指尖无意识抚过身上盖着的薄毯,心头微微一动。


    嗯?


    他坐起身,随手揉了揉凌乱的头发,转头便看见正在餐桌旁摆放餐具的陆知叙。


    “毯子……是你帮我盖的吗?”


    陆知叙放下筷子,淡淡地嗯了一声,不见之前的阴沉。


    孟觉穿鞋走过去,目光落在满满一桌上,忍不住低低哇了一声:“好香!”


    餐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三菜一汤,青椒炒肉丝、土豆烧鸡、凉拌小菜,还有一锅西红柿鸡蛋汤。


    都是最家常的菜式,却偏偏没有一样踩中他的忌口,全是他爱吃的又合胃口的。


    念头刚落,孟觉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视线猛地落在陆知叙后脑勺包扎的伤口上,他倒吸一口凉气,语速都快了几分:“这些……是你做的吗?”


    陆知叙已经落座,歪了歪头,示意身上系着的围裙,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哥哥,这还不够明显吗?”


    孟觉连连眨眼,音量不自觉抬高:“医生明明说过你不能乱动,我点外卖就好了啊。”


    话音落下,他又想起自己刚刚在睡觉。


    “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晕不晕?”


    陆知叙给孟觉盛好米饭,抬眼轻笑:“没有不舒服,哥哥快点尝尝我的手艺。”


    见他神色还不错,孟觉才放下心,乖乖坐下拿起碗筷。


    一口青椒肉丝入口,鲜香入味,孟觉眼睛倏地亮了,眼底满是惊艳。


    每道菜都合他的口味,他吃得格外尽兴,一碗米饭见底,又喝完一碗热汤,才放下筷子,整个人懒懒往后靠在椅背上,一脸满足。


    “陆知叙,你也太会做饭了吧!好厉害!”


    他毫不吝啬地夸赞,语气里满是真心。


    陆知叙擦拭唇角的动作微微一顿,唇角不受控制上扬,脱口而出:“那我以后天天做给哥哥吃。”


    这话完全是下意识说出口的,原本还打算故作谦虚,再装几分可怜博取他心疼的。


    “真的吗?你怎么这么好啊。”


    孟觉身体微微前倾,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像只满怀期盼的小狗,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陆知叙心头泛起一阵难言的兴奋,指尖微微发颤,若无其事放到桌下,眉眼弯起:“因为哥哥很好,我很喜欢哥哥呢。”


    孟觉抿住唇,嘴角弯起一道弧度,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淡红。


    “我也喜欢你。”


    是对待弟弟那样的喜欢。


    他没有多做解释,陆知叙还是个病人,经不起半点刺激。


    歇了几分钟,孟觉主动起身要去洗碗。


    陆知叙抬眸扫了他一眼:“哥哥,有洗碗机。”


    “那我来收拾碗筷好了。”


    之后他又看着陆知叙乖乖服下医生开的药,才算放下心。


    转眼到了晚上。


    孟觉把餐具逐一放进洗碗机里,站在原地,神色几番踌躇。


    刚刚他不仅接到了华叔的电话,还收到了哥哥的信息,催他今晚必须回家住。


    陆知叙倚在不远处,将他那幅心事重重的模样尽收眼底,却没有主动开口追问。


    孟觉走出厨房,客厅里却没有见到陆知叙的身影。


    他出声喊了一句,空荡荡的屋子里无人回应。


    心头骤然一紧,他连忙在屋里四处找寻。


    直到推开卧室门,耳边传来浴室里哗哗的流水声。


    孟觉下意识松了口气,转瞬又猛地反应过来陆知叙后脑勺有伤,不能碰水。


    他快步冲到浴室门前,手都搭上了门把手,又突然顿住。


    他和陆知叙现在的关系,不太适合坦诚相见。


    于是他隔着门出声:“陆知叙,医生说你现在不能洗澡!”


    浴室里水声潺潺,掩去大半声响,孟觉也不确定里面的人能不能听见。


    就在这时,里面忽然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孟觉心头一慌,以为他伤口出了什么状况,再也顾不上男男有别,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雾气缭绕的浴室里,陆知叙蹲在地上,单手捂着头。


    孟觉目光飞快扫过,见他穿着衣服,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走过去,跟着蹲下身,语气里满是担忧:“是不是又头疼了?”


    陆知叙闷闷地点了点头,似乎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看他难受地说不出话,孟觉起身凑近,小心查看他后脑勺的包扎,还好没被水打湿。


    他不由生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仿佛真的在教训弟弟。


    “医生明明都说了你暂时不能洗澡,是不是开小差了?”


    被数落,陆知叙也不反驳,就乖乖站在原地,依旧单手按着头,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看他站那,一副委屈又可怜的模样,孟觉心里一软,只能伸手扶住他,慢慢走出浴室。


    “现在感觉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把人安置在床上躺好,孟觉蹙着眉轻声问道。


    陆知叙脸色依旧泛着白,看上去精神差了很多,长睫湿漉漉垂着,分不清沾的是浴室的水汽,还是隐忍的泪水。


    “疼……哥哥……我头晕。”


    孟觉正低头给他掖好被角,闻言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


    刚洗完澡的陆知叙身上还带着水汽余温,掌心贴上去,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皮肉,清晰地蔓延到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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