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些食材在英国并不常见,想来霍桑要准备这一桌费了些周折。
“找了这边的华人,去他们家菜园子里买的。”霍桑给时元盛了碗汤,“你来得突然,公寓里也没有花园,不方便,不然我可以自己种一些,最多两三个月就能摘了吃。”
“那真是太好了。”时元眉眼弯了弯,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你这个基因继承得不错。”
菜头坐在旁边,正攥着小汤勺舀汤饭,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像一只认真进食的小仓鼠。听见这话,他一抹嘴,仰头问:“爸爸,什么基因?”
时元说:“中国人爱好种菜的基因。”
霍桑忽然侧过目光看了时元一眼。
时元心里无端地一顿,没明白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霍桑拿起一只干净的小汤勺,轻轻刮去菜头嘴角沾的饭粒:“菜头以后也会继承到这个基因的。”
菜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兴高采烈道:“宝宝想继承叔叔做饭的基因。今天好好吃,宝宝以后也要做给爸爸吃!”
时元后背悄悄冒了层冷汗,快被菜头这几句话吓得屁滚尿流了。
就不该告诉菜头他有另一个爸爸的事的。话里话外全是破绽,这小崽子嘴上真的没把门。
霍桑放下小汤勺,换了块巾帕替菜头擦嘴:“菜头不用学,叔叔来做就好。”
时元没绷住,下意识接了一句:“总不能做一辈子。”
霍桑抬眼,不急不慢地看向他:“那就要看你给不给我这个机会了。”
时元憋红了半张脸,眼神飘忽,讷讷地找不出话来回。
吃过晚饭,霍桑拆开一个大快递箱,取出里面的零件,在地上铺开,开始给菜头组装一张专用的小床。
时元看着霍桑跪在地板上忙前忙后,内心感慨万千。
师兄待菜头,就跟对亲生的没有两样。
霍桑铺好新床,把菜头抱上去,靠在床边,轻声哄着他入睡。
时元从大床上悄悄探头望了一眼,确认菜头已经入睡,才把受伤的手伸到霍桑面前,小声道:“师兄,帮我换一下药。”
他俯身过来,下巴几乎抵在霍桑的右肩上,呼吸轻浅,不偏不倚贴着霍桑颈侧。
霍桑回过头。
时元穿着宽松的短裤短袖,跪坐在床沿的姿势让大腿上的肌肤微微挤出一道弧度,白得发光,瞧着比身后的被子还要暄软。
他压下躁动不安的心神,拿来药和纱布,轻轻托住时元的手腕。
旧纱布已经和药膏微微粘连。霍桑刚开始揭,时元眉头就皱起来,手下意识想往回缩。
霍桑立刻停住,抬眸看了时元一眼。
时元假装平静,淡淡道:“也没什么感觉啊,你继续。”
霍桑重新低下头,换了个方式,拿生理盐水一点点浸湿纱布,等粘连处慢慢软化,再慢慢揭开,让伤口暴露在空气里。
消毒棉碰上创面的瞬间,时元肩膀倏地一紧。
“嘶……”
一点声音从唇边漏出来,他立刻咬住,把脸别向另一侧,连耳根都悄悄红透了。
“难受就说。”霍桑动作又放慢了一分。
时元梗着脖子,十分硬气:“不难受。”
可就在下一秒,,药膏刚触到创面,时元的睫毛猛地一颤,另一只手本能地攥住了霍桑的衣袖,声音不受控制地软下去了一个度:“师兄……”
这一声叫得和平时很不一样,尾音轻轻拖着,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霍桑眼底的神色悄然柔和下来,低声哄了一句:“换好了,你看看。”
时元眼眶里已经噙了一层水光,闻言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我不!
能不能让人缓缓!
霍桑看着总跟自己作对的时元,忍不住笑,在他身边坐下来,捏了捏他另一只手的手心,故意道:“不疼了吧。”
时元这才把头转回来,泪眼汪汪瞪着他反驳:“哪有,一直都疼!白天上班全在忍着呢!”
霍桑笑意更深:“这会儿知道喊疼了?”
时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了这贼人的当。
他一脚踹开霍桑,单手抱起枕头,利落地从床上跳下来,凶巴巴地指着他:“今晚你一个人睡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浴室,把门带上。
霍桑跟过去一看,时元正枕着枕头窝在浴缸里,腿上居然还有台笔记本电脑。
时元冷酷无情地下逐客令:“出去,你元哥要加班。”
“回床上睡,浴缸这么硬,躺着不舒服。”
霍桑靠近了两步,时元立刻伸手按住旁边的水龙头,眼神高度戒备,很怕霍桑发癫掰开水龙头浇他一脸。
“……”霍桑顿了一下。
他看起来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
他现在只想把时元掰开。
“快走快走。”时元挥手赶客。
“我不走。”霍桑绕过浴缸,径直走向马桶,“我上厕所。”
时元拍了一下枕头,怒道:“你要不要脸。”
霍桑不予理睬,手已经搭上裤腰,眼尾轻轻睨他一下:“我要脱裤子了,你是回避一下,还是……”
时元蹬了蹬腿,咻地从浴缸里站起来:“谁要看!看了长针眼。”
他转身要走,动作太猛,手肘带倒了水龙头开关,水哗地冲下来。
时元惊叫一声,当机立断把电脑塞进霍桑怀里。
先救电脑!
里面是他这几天跑了无数遍的数据,坏了就什么都没了。
霍桑一手稳稳接过电脑,另一手眼疾手快把水拧上。
水珠溅在时元裸露的腿上,白白的一片,在灯光下细碎地闪着。
时元顾不上这些,接过电脑打开检查了一遍,拍了拍胸口:“好险没事。”
他捧着电脑,语气真挚:“它现在就是我的结发妻子,我每天都要纠缠它。”
霍桑强迫自己从时元身上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
什么时候,这个纠缠的对象才能换成他?
最好不纠,光缠。
霍桑留时元自己整理,转身去客厅,处理这两天积压的工作。
胡说八早就候着了,接通电话,先照例汇报了几项工作进展,最后提到:“公爵大人,半年前和智库实验室合作的那个量化模型项目,要不要先暂停?持续跑了大半年,每天都在烧钱,进展一直上不来。”
霍桑靠在沙发背上,想了想:“再烧半个月。”
至少等时元把模型跑出来,看看结果再做决定。按时元的意思,一周内就能搭建完成。霍桑相信他可以办到,但考虑到手上的伤,他多给预留了一周的余地。
最多半个月。
半个月后,不管时元承不承认,他都要菜头喊他一声爸爸。
==========作者有话说:==========
四舍五入8k字,叉会儿腰
第42章
时元最后还是乖乖回了床上。
浴缸太硬, 他受不了。
第二天早上,时元又起晚了。
他困得眼皮发沉,以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摊在床上。
正义都能迟到, 上班为什么不能?
况且路嘉豪也没给他派活儿,他爱躺到几点躺到几点。
霍桑早起收拾家务,把时元和菜头换下来的衣服分好类洗了, 烘干,叠整齐, 再一件件放进衣帽间。
衣帽间分三层,霍桑打开柜门, 从自己那层里掉出来一团蕾丝——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是一条漂亮的小内裤。
霍桑:“……”
他侧身冲卧室道:“你内裤掉我这儿了。”
什么东西?
时元把脑袋从被子里艰难拔出来, 对着床头发呆了半天, 没过脑子地开口:“送你了,懒得拿。”
“……”谢谢你,好室友。
霍桑拿着那条内裤转身走向卫生间:“我给你洗洗。”
时元眨了眨眼。
等等。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从霍桑手里把东西夺回来, 捏在手心,虎躯一震。
比正义更不能迟到的, 是和变态同居的他。
时元以惊人的意志力, 仅凭一只没受伤的手, 硬生生在十分钟内收拾完毕,出门上班去了。
虽说在工作的地方遇到烦人同事很倒霉, 但实验室的大型数据库是时元眼下最珍贵的资源,海量的数据可供他反复测算模型精度, 还不用花一分钱。
这一切都得感谢子午量化这个财大气粗、砸钱毫不手软的大金主。
时元心无旁骛地做到中午,霍桑突然给他打来电话:“出来吃饭。”
听见霍桑的声音,时元胃里当即咕噜了一声:“去哪儿吃,吃什么?”
霍桑回他:“吃我做的家属便当。”
小直男胸膛一挺,噌地站起来了。
家有师兄千里……不对,千米送午餐。
有搭子如此,室友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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