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头想时元想了整整一天,一直懂事地压着没说,霍桑这句话一出,他立马眼睛一亮:“想去!”
“那叔叔带你飞回中国,给爸爸一个惊喜,好不好?”
“好!”
霍桑压了压嘴角。
时元,你儿子想见你。
我不辞辛劳千里迢迢陪他来找你,你总不能怪我了吧。
他对着时元朋友圈的定位认了认,又根据照片里的背景锁定了酒店位置,随即让人安排专机,直飞过去。
动身之前,他特意往登山包里塞了一把钳子。
霍桑打定主意:哪怕掘地三尺,他也得找出那把锁剪掉。
时元对此毫不知情,仍在山脚小镇里悠哉悠哉地闲逛。
镇子上大多是景区周边过来摆摊的,随处可见烤肠、玉米、小黄瓜。
时元一个都没买。
烤肠嘛,就是要山顶上的才香。
他在河边泡了杯茶,坐了一会儿,眼见天色渐沉,便起身往酒店走,打算早些回去休息,留足精神明天一早上山。
酒店前台今天比平时热闹,一群人围在一处,好像在逗小孩儿还是小狗。
时元不爱凑热闹,径自走向电梯,正要按按钮,那群人忽然一哄而散,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里冲出来,朝他飞奔:“爸爸!”
时元脚步僵在原地。
菜头?!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朝自己飞奔而来的好大儿,怀疑自己眼花了。
直到菜头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他才回过神,弯腰把他捞起来,捏了捏那张软乎乎的小脸:“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哦爸爸,叔叔也在。”
时元猛地抬头。
霍桑正站在前台办理入住,一米九的身形鹤立鸡群,轮廓清俊,气质沉静,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不疾不徐地从那张嘴里落出来,连带着一身武装到脚的专业登山装备,硬是在这家普通的山脚小酒店里引得四下频频侧目。
时元脸上腾地烫了一下,把视线移开。
霍桑已拿好房卡,转身走了过来,把其中一张递给时元:“把你的房间升级成家庭套房了,东西收拾一下搬过去。”
众吃瓜群众的目光又忍不住被时元吸引过去。
雕塑般完美的外国男人固然好看,但还是自家土生土长的漂亮美人更加顺眼。
时元盯着房卡,立刻警惕:“咱俩住一起?”
“没别的意思。”霍桑轻咳一声,“这样方便照顾菜头。”
你就是有别的意思!
时元两年前就发现了,霍桑是个彻头彻尾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比如说好只做一次馒头,他能额外再做九次。
说好不给馒头注夹心,他能注得只剩夹心,皮儿全撑坏了也不收手。
还有说好只在砧板上做馒头,他能把战场推进到窗边、卫生间、浴缸、花洒底下……这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做出来的馒头还能吃吗!
但凡他遵守一次承诺,这世上都不可能有菜头。
好在馒头皮儿弹性够好,折腾来折腾去也没折腾坏。也正因如此,做馒头的那位反而做得更来劲!
不过好歹菜头也在,霍桑就是有别的心思也施展不开。
家庭套房是双人格局,里间一张大床,外间一张单人床。进去以后,霍桑让时元和菜头住里面。
时元忍不住问:“你们怎么来了?”
霍桑弯腰给菜头整理行李,头也不抬:“你儿子想你了。”
时元听完哼哼了两声。
想呗,又不是见不着面了。
霍桑这才抬起眼,直直看着他承认:“我也想你,一分钟都离不开你。”
时元愣了一瞬,脸色腾地红透了。
他不是已经拒绝霍桑了吗,怎么还变本加厉了!
霍桑拿起菜头的奶瓶冲奶粉:“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我追你是我的事,咱俩互不干涉。”
时元心道所以你就不远万里带着菜头直接追到中国来……
“但是,”时元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我就是因为要爬山才不带菜头的。”
结果你专程把拖油瓶给我带来了。
霍桑闻弦知意,立刻接道:“菜头我抱着,你的东西也都装我包里,你轻装上阵就好。”
“我东西很多,菜头那些也不少,放得下吗?”
“放心,全放得下。”
不知道为什么,时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隐约还是放不下心。
好在第二天早上,他就知道了这股不放心从何而来。
霍桑背了一只半人高的巨型登山包。
包里除了时元和菜头的行李,还密密实实地塞满了各路专业装备:导航仪、照明头灯、高热量口粮、可折叠登山杖、安全带、绳索、头盔,为防万一甚至备了冰镐和冰爪。
剩下一半空间,全是吃的。品类之繁杂,可以跟过年被长辈硬塞的年货一较高下。
时元绷不住了。
他欲言又止:“……确定要带这些吗。”
真的不会显得自己很有病吗。
霍桑有意要在时元面前表现:“你只管在前面走,带孩子的任务还有安全问题,都交给我。”
时元:“……”
能有什么安全问题,你在游客比蚂蚁还多的国内热门景区爬山,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他真的只是想爬到山顶吃根烤肠啊。
爬半天不就是为了这一口吗!
霍桑背上行囊,轻描淡写地把菜头捞进臂弯,朝时元抬了抬下巴:“走吧。”
时元:……
随他去吧。
他走在前面,霍桑落后半步,顺手摸了摸包里的钳子确定位置。
一会儿上了山,路过情人锁山崖时他就找个机会,剪掉时元和别人的同心锁!
皇后不死,他终究是妃。
恩宠这种事,还是得自己动手去争。
时元要去的那座寺庙,离情人锁山崖还有两座山头,翻过去大概要半天时间,一趟下来,差不多就是一整天。
“对了。”时元一边爬山,一边扭头去问霍桑,“你包里有那种可以剪断金属的东西吗?”
霍桑下意识摸到包里的钳子,表情警惕:“做什么。”
时元:“我去年在山顶崖边上挂了把锁,我想去把它剪掉。”
霍桑简直不敢信自己听到的:“为什么。”
时元:“因为兆头不好啊,风吹雨淋弄坏了怎么办?”
好端端一把给菜头祈福的平安锁,坏掉了不好,还不如主动弄下来。
以为时元是想与死去的妻子一生同心的霍桑:“……”
他果断把钳具塞回去:“没有。”
有也不剪。
就让大雨将它淋坏!
时元:“那就遗憾了。”
眼神里明晃晃写着鄙视。连可以满足这点要求的工具都没有,你背这么大一包有何用。
但霍桑坚守原则,铁骨铮铮,绝不屈服在这种伤男人自尊的眼神之下。
两家三口正式上路,时元走前面做甩手掌柜,霍桑背着一座山、抱着一只小团子,步履轻松地跟在后面。
他信心满满:等一会儿时元爬累了,他就可以充分展现自己在登山运动上的专业程度,以及可以单手托举时元跨越各种登山障碍的性感男友力了……
一小时后。
时元在路边买了三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炎炎初夏,就该就着山风啃黄瓜解渴。
霍桑夹在一群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中国大爷大妈中间,一起挤在路边凉亭里,默默地啃着黄瓜。
乐观的公爵安慰自己:现在才爬山一小时,肯定还没进入深山。
两小时后。
时元在一处一线天景点斥巨资买了两只糯玉米,热气腾腾,粒粒饱满,一人一只,分而食之。
霍桑和菜头并排坐在景区水泥浇的小石墩上,手里捧着玉米,看着眼前排队打卡的人流,战术性地喝了口水,压了压不宁的心绪。
不着急,这才刚爬两个小时,今天要爬一整天,要进入深山腹地应该也还早。
三小时后。
两家三口抵达了山顶挂锁的崖边。
爬了这么久,时元脸不红、气不喘,不仅没见着多累,脸上甚至都没出多少汗,更别提给霍桑表现的机会了。
就离谱。
时元轻车熟路找到那把平安锁,蹲下身,对着它叹了口气。
怎么办呢。
霍桑抱着菜头,目不斜视地路过。
他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经过时元身边,他甚至还清晰地听见了那声叹息。
就这么不舍得被雨淋坏,一把破情人锁。
“爸爸,那是宝宝的锁吗!”
菜头趴在霍桑肩头,探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时元手里那把锁。
贺静川平日里没少在他面前夸时元,说爸爸每次去爬山,都记得给宝宝挂锁祈福。久而久之,菜头把这件事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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