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在霍桑心里慢慢成了形。


    他想了想,挑了个问题试探:【你楼下有便利店吗,方不方便让学生出去,锻炼相应场景下的交流能力?】


    时元眼睛一亮,得意洋洋地打字回去:【有,但不是便利店,是个中超。我刚带他去逛了,还按照你的教学模式教过他了噢。】


    霍桑手一抖,差点握不住手机。


    时元住的地方,楼下就有一家中超。


    第27章


    下午开始上课。


    菜头抱着平板准时出现在镜头前, 刚一连上线,就迫不及待地把今天上午逛超市买来的战利品一样一样摆到桌上。


    “老师姐姐你看,这是饼干, 这是牛奶,这是果果糖。”


    说着,他又觉得隔着镜头看不清, 索性把购物袋整个拎起来往摄像头前凑,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几乎把整个镜头遮了个严严实实。


    霍桑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只忙忙碌碌的小手, 心情却有些复杂。


    直到现在,他依旧无法坦然接受这件事。


    时元有孩子了。


    一个流着时元血脉的孩子, 属于时元和另一个人的孩子。


    他本该嫉妒的。


    嫉妒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 嫉妒她陪时元走过自己错过的那些岁月, 嫉妒她占据了一个他连做梦都不敢再奢望的位置。


    可真正面对这个孩子的时候,霍桑却发现自己生不出半点恶意,甚至有些心软。


    他从没见过时元的孩子长什么样子。


    但时元的孩子,大概也会和时元一样讨人喜欢。


    小崽子抱着零食,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往外蹦, 偶尔忘词了,就皱起小眉头, 认认真真地想上半天, 再小心翼翼地补出来。


    霍桑听完, 点了点头:“都对了,很聪明。”


    菜头不贪功, 当即摇头:“是爸爸聪明!”


    霍桑:……


    不好说。


    他与时元同住的那两年,如果不是自己一直在旁边盯着, 时元能把自己坑出八百个花样来。


    仿佛把所有智商都点在了读书上。


    想到这里,霍桑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却又突兀地换了个话题:“你妈妈呢?”


    菜头明显早就回答过无数遍这个问题,想都没想便道:“妈妈是英国人,在伦敦工作。”


    这其实是时元教给菜头的统一答案。


    小时候总有人问菜头妈妈去哪儿了。如果照实说没有妈妈,那些大人就会露出一种怜惜又尴尬的神情。


    菜头很聪明,他能读懂那些眼神,会一本正经地强调:“我才不可怜,我有爸爸疼。”结果那些大人反倒更心疼他了。


    后来时元索性编出一个远在伦敦工作的妈妈。


    以后上幼儿园、上小学,也能少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霍桑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心烦意乱地转动着左手尾指上的戒指。这是卡文迪许家族世代相传的信物,按照惯例,每一任公爵都会将它赠给自己未来的伴侣。


    原本,他是打算在两年前波托菲诺海湾亲手将它送给时元的。


    霍桑垂下眼,看着戒面上浮动的金色微光,久久没有动。


    许久,他才慢慢松开手,长长吐出一口气,问菜头:“爸爸现在在做什么?”


    菜头上课的时候,时元从不会出声打扰,也尽量不出门,以免不小心入镜。


    菜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爸爸在书房学习,但是不能给老师看噢。”


    霍桑失笑:“为什么?”


    小崽子说得理直气壮:“因为宝宝要保护爸爸隐私。”


    就在这时,书房忽然传来一道轻微的开门声,时元正好出来上厕所。


    菜头立刻警觉起来,慌忙伸手去挪镜头。


    还是迟了一步。


    镜头边缘,一道修长的身影一闪而过。


    霍桑骤然僵住。


    他对时元身上每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都一清二楚。


    哪怕只是镜头里一闪即逝的剪影,他也能在心跳还没来得及快起来之前,就已经确定那就是他的时元。


    胸腔里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沸腾起来。


    霍桑什么都没说,他甚至没露出任何异常,用近乎平静的语气继续把这堂课教完了。


    课程结束后,时元照例给老师发消息:


    【老师辛苦了,明后天我得去兼职,宝宝要跟我一起过去,可能需要暂停两天课程。】


    霍桑皱眉:【你兼职要做一整天?】


    什么黑心老板。


    时元:【不是的,主要是中午和下午饭点比较忙,其余时间都比较自由。】


    霍桑直接回:【那就晚上上课,我抽时间。】


    早知道学生家长就是时元本人,他该从一开始就把课排满,一天最少四五个小时。


    时元咬了咬牙:【行。】


    崽的学习计划一天也不能停。


    翌日,老公爵派了专人来接,将父子俩送去汉普郡。


    车刚驶进庄园,时元就察觉出了不对。


    庄园内部和上周明显不同了:所有家具的棱角都包上了防撞软垫,一楼会客厅被清出一大块空地,一座巨型儿童充气城堡拔地而起,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时元愣了一下。


    霍桑打算和帕西要孩子了?难道帕西也能生?


    还没等他想明白,门厅方向已经传来老公爵洪亮的笑声:“菜头来看爷爷啦!”


    下一秒,菜头整个人腾空而起。


    老公爵熟练地把人接进怀里,掂了掂,笑得合不拢嘴:“宝宝今天愿不愿意陪公爵爷爷玩?”


    “愿意!”


    “那我们去喂马、看猎犬、摘草莓,再去城堡探险怎么样?”


    菜头眼睛亮得惊人:“好——”


    时元愣了片刻,环顾四周,这才回过神来。


    这些……都是给菜头准备的?


    老公爵大笑着把菜头举到肩膀上,扛着人直奔充气城堡。菜头骑在公爵爷爷脖子上,不忘回头安抚时元:“爸爸再见。”


    时元:“……”看起来其实是老公爵自己想玩城堡吧。


    他转身走进小厨房,管家贝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恭敬道:“时先生,老公爵特意吩咐了,您只需做一人份的餐食,后厨会另外为您备好三餐。”


    “只给一个人做?”时元系上围裙,“是帕西吗?”


    管家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心道未来的公爵夫人果真是冰雪聪明。


    他点点头:“正是,这是少爷的意思。”


    时元瞬间明白了。帕西是霍桑的未来夫人,给他单独开小灶做营养餐,理所当然。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做的。”他低头利落地在背后系好围裙的结,“对了,我能给我儿子单独开火吗?”


    这是贺叔专门为菜头设计的营养方案,每日需固定摄入不同营养,时元一直严格执行。


    管家的视线不小心落在时元系围裙时露出的那一截纤长后颈上,绅士地迅速移开,颔首道:“没问题,随时吩咐。”


    时元很快做好了两份餐食。


    给帕西的和给菜头的,大同小异,只在细节上略有不同。


    他在心里暗自感叹,这个帕西真是好命。除了菜头,还没有第二个人能有这样的待遇,吃到本天才亲手制作的营养餐。


    但帕西有眼无珠,并不这么认为。


    午间,他从楼上下来就餐,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眉头当即皱起来。


    和平时吃的不一样。帕西向来多疑警惕,谁知道老公爵会不会趁机在里头做什么手脚。


    管家贝克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开口:“帕西少爷,这是时先生亲手为您专程烹制的,请您务必不要浪费。”


    警告的意味显而易见,这是我们未来公爵夫人的厨艺,你最好识抬举。


    帕西顿了一下,重新低头打量盘中的菜。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美人做的?


    菜头玩了整整一个上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此刻坐在帕西对面,已经风卷残云地吃开了。


    帕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这么香的吗?


    于是他也端起盘子,虎口夺食一般大力塞进去一口。


    然后就吐了。


    菜头见状,小眉毛当即拧成了一团。


    怎么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嫌弃爸爸的厨艺!


    晚上,霍桑从伦敦赶回来。


    管家有些意外。少爷最近怎么往庄园跑得这样频繁。


    霍桑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一到周末,就总想往汉普郡回。


    大概是为了酒窖那几瓶酒吧。


    他吩咐管家:“晚餐送去书房,两个小时之内不要打扰我。”


    今晚约好了给小崽子上课,时间定在晚上。


    霍桑开好变声器,菜头已经早早坐在卧室里等着了。


    只是今天,菜头没有开摄像头,时元不让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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