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俩生不出孩子。


    真是万幸。


    晚上睡觉前,贺静川又给时元打来电话。


    “这两天还吐吗?”


    时元往床头一靠,语气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好多了贺叔!连胃口都回来了一点。”


    尤其是吃了腌青梅以后,他好像开胃了一样,脑子里全是鲜香麻辣,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国去把各种重口的挨个吃一遍。


    多亏了霍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贺静川语气微微一顿:“吐了大半个月还没完全好?”


    时元一愣:“怎么了贺叔,有什么问题吗?”


    “回国的机票买了没有?”贺静川没有直接回答,“回来做个全身检查,我亲自给你看看。”


    时元点头:“已经买好了,后天的。”


    他打算明天从怀特岛回学校,收拾好行李,后天就动身回家。


    其实没必要赶得这么急,但每年这个时候,不管再忙、离得再远,时元都会想办法回去陪在贺静川身边。


    因为那是贺叔独子夭折的日子。


    时元顿了顿,安慰贺静川:“我身体强着呢,活到九十九都没问题。别担心我贺叔,过两天见。”


    挂了电话,时元想了想,还是起身去找霍桑,打算跟他说一声明天提前离开的事。


    谁知道霍桑本来也没打算久留:“明天我送你回学校,过两天我家里有事,要去一趟苏格兰。”


    下周是母亲的忌日,他要和老公爵一起,去母亲的长眠之地看看母亲。


    “等你从中国回来,我送你一个礼物。”霍桑说。


    这份礼物从他喜欢上时元开始就已经在准备了,打造了两年,一定会让时元惊喜的。


    “好啊,谢谢师兄。”时元欣然应下,眼睛弯了弯。


    算来霍桑今年就要毕业了,以往师兄师姐们离开学院前,都会给同师门的人备一份小礼物,算是惯例。


    时元想着,那他回国的时候,也顺手给霍桑挑一个毕业礼物好了,礼尚往来。


    第13章


    时元回国那天,霍桑亲自开车,带着翠花一起,将他送到希思罗机场。


    路虎内部<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大,开得平稳,时元靠在座椅上,一路没什么不适。


    眼看机场快到了,他抿了抿唇,问出一个好奇很久的问题:“师兄,你小时候是不是在中国长大的?”


    霍桑表情微微一顿。


    时元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变化,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是不是不该问?


    那点细微的不自然只出现了一瞬,霍桑很快掩饰回去,摇头:“我从没去过中国。”


    轮到时元惊讶了。


    没去过中国?那你中文怎么那么好,连中餐都会做。


    霍桑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停了一下,道:“我母亲是中国人,只是我从小都没见过。”


    时元把后半段话咽了回去,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


    因为现在的霍桑看上去很是伤情。


    作为同样从小失去双亲的人,时元非常理解这种心情。他闭上嘴,轻轻拍了拍霍桑肩膀以示安慰,一直到抵达机场,都没再说话。


    下车时,霍桑把翠花抱到时元面前:“跟干爹说再见。”


    翠花很兴奋,急切挣扎着往时元身上扑,对全权负责它衣食住行的亲爹霍桑半点留恋都没有。


    真是养不熟的狗儿子。


    时元放下行李,乐呵呵地接住翠花,立刻被湿漉漉的狗舌头舔了一脸,不住求饶:“够了够了,小乖乖怎么这么亲人呢。”


    霍桑站在一旁,眼睛刺痛刺痛的。


    时元察言观色,一眼瞥见霍桑脸色不太对,在心里迅速分析了一下。


    多半是看见翠花跟他这么亲,当亲爹的不高兴了。


    真是个小气吧啦的英国佬。


    时元眼珠一转,抱着翠花凑到霍桑面前:“花姐,亲亲你爹。”


    狗鼻子被迫怼到霍桑脸上,翠花呜地叫了一声,一个劲地挣扎,拼命往时元怀里钻。


    霍桑:“……”


    有时候真的会怀疑翠花是只gay狗,跟他撞了号。


    不然怎么光喜欢时元,对他这个亲爹爱答不理。


    时元难得板起脸,对翠花语重心长:"花姐,不可以这样,他是你亲爹。"


    翠花听不懂人话,但能听懂语气,察觉到时元有些不高兴了,悻悻地呜咽一声,老实下来。


    时元再次把它往霍桑方向凑。


    就在这时,霍桑突然张开双臂,连人带狗一并紧紧揽进怀里。


    “路上顺利。”霍桑贴着时元耳畔低声说。


    时元被箍得有点喘不过气,耳根倏地烧起来。


    怎、怎么的呢……突然这么暧昧。


    周围这么多人呢。


    “……谢谢师兄。”时元小声唧唧地说。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穿过东海云层,降落在海市机场。


    时元拖着行李出了机场,一眼就在人群里找到了贺静川。


    乌泱泱的接机人潮里,贺静川身形清瘦挺拔,极其突出。


    他年轻时是标准的大美人,如今上了年纪,依旧极具风仪,像一幅被岁月浸润过的水墨画。


    如果说时元如春天一般明媚,那么贺静川就是深秋,温和、从容、冷静。


    贺静川迎上来替他接过行李,目光不动声色地往下扫了一眼。


    时元摸了摸肚子,讪讪道:“这两天有点吃胖了。”


    贺静川没说话。


    作为一个从医三十年的临床医生,他心里已经隐隐浮起一个念头,只是怕吓着时元,面上不显,冷静道:“先去医院检查,人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时元跟着他走,没察觉任何异样,以前贺叔每年都要按着他做体检,就怕他落下什么病,年年如此,习惯了。


    贺静川的私立医院离机场开车一个多小时。


    抵达后护士麻利地给时元抽了几管血,幸亏时元最近被霍桑养刁了嘴巴,在飞机上嫌餐食气味难闻,一口没吃,空腹回来的,正方便了检查。


    抽完血他又有些困,靠着贺静川的肩膀,没一会儿就沉沉打起了盹。


    贺静川坐在他身边,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从时元这段时间描述的症状来看,最好的情况,是普通胃炎或是肠胃感染。


    但就怕万一……


    贺静川按住隐隐发疼的太阳穴,二十多年前失去孩子时那种感觉,如今卷土重来,压得他胸腔发闷。


    小护士取完血样,看了一眼时元,压低声音问:“院长,只做血常规检查吗?”


    贺静川沉默了很久,摇头:“再做一下生化检查,另外……检查一下hCG激素。”


    听到hCG,小护士愣了一瞬。


    正常人的hCG值极低。女性怀孕后会急剧升高,但如果是男性hCG异常……


    通常意味着患者极有可能患有睾.丸肿瘤或某种癌症。


    小护士心跳猛地加快,不敢耽搁,抱着血样立刻往检验室去了。


    贺静川重新在时元病床边坐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像是在哄小孩入睡。


    这小家伙,一眨眼就长大了。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是个满脸血呼啦茶的小豆子,他给他清洗伤口、换药换纱布,快疼死了也没见他哭过一声,咬着牙,眼睛红红的,就硬撑着。


    贺静川当时就心软了,后来得知他家里没有别的亲人,便主动留下了他。


    这十多年里,时元早已成了他后半生唯一的一抹亮色。


    但愿老天爷这次,不要再亏待他。


    时元在飞机上没睡好,这一觉睡了将近两个小时才醒。


    贺静川亲自下厨,给时元准备了他平时最喜欢吃的菜。时元美滋滋吃完,检测结果也出来了。


    贺静川从小护士手中接过单子,直接找到hCG数值看了一眼,最害怕的情况果然出现了。


    他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贺叔!”时元一把推开餐桌,连忙扶住他,“怎么了?”


    “没事,我没事。”贺静川强行稳住心神,摆了摆手。


    他深呼吸,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男性hCG升高,未必就是肿瘤或癌症,还有另一种可能性,在旁人看来或许极其荒谬,但对贺静川而言,完全可能存在。


    他一把抓住时元手腕,直接问:“最近有没有性行为?”


    时元吓了一跳,一张脸噌地红了:“怎、怎么突然问这个。”


    贺静川:“……”


    这表情就差没把“没错贺叔,我从英国鬼混回来了”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对方是男人?”贺静川又问。


    时元一脸震惊:“这都能查出来!?”


    抽几管血把他底裤都扒没了,国内医疗技术已经先进到这种地步了吗。


    贺静川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复杂念头。


    但眼下他无暇细想到底是谁家猪拱了他家的白菜,此刻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倒是悄悄松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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