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最后几天徐盼都是在复习中度过的。
开学这天何玉一早就起床帮她把东西收拾好，并反复叮嘱路上要注意安全，不要走错道。
褚家到学校就两公里左右的路，比之前住的地方还近很多，也有直达的公交车，但她觉得没必要花那几块钱，走路就当锻炼了。
徐盼从书包里拿出英语单词本开始背，她在英语这块相对薄弱，要多花些功夫。
后方不断有车辆经过，她下意识往路边上靠了靠，前两日下了场大雨，道路旁雨水堆积。
只是她高估了某些车主的素质，有一辆疾驰而来的黑色小轿车并没有要减速的意思，径直趟过旁边的那滩积水，掀起半米高的水花。
一时间污水尽数向徐盼砸来，鹅黄色的羽绒服上被沾满泥污，连带着手上的单词本也打湿了大半。
“......”
“有没有点素质！”
她朝着扬长而去的黑色车辆暗骂道。
什么人啊。
徐盼又低头检查了下里层的校服外套，还好干干净净。
车里的司机有感应似的打了两声喷嚏，后知后觉道：“我刚才开太快好像溅到人了。”
褚望在后排低头玩手机完全没注意，他催促：“再快点，有事。”
司机又猛踩了脚油门。
徐盼卡着点到了教室。
新调的座位，前后左右都不太脸熟，也就没人注意到她的狼狈，她趁课间把羽绒服拿去厕所简单清理了下，随后挂在椅背上。
之前坐她前面的女同学跨越大半个教室跑过来跟她聊天。“诶，你怎么突然戴眼镜了，就是这款式...不太好看，我刚差点都没认出你来。”
徐盼在班里不常讲话，也没有玩得好的朋友，所以对方特意过来搭话，她还有点惊讶。
“卷子上的分数好看就行。”徐盼道。
对方笑骂她是个书呆子。
新前桌罗悦上完厕所回来，看见自己座位被占，不悦道：“麻烦让让，不要随便坐我的位置。”
“啊......不好意思。”女生讪讪离开。
徐盼目送对方回到自己座位，又很快跟周围同学打成一片，她愣神片刻，但很快低下头重新做题。
午饭点，学校食堂挤满了人，徐盼打了一荤一素，又盛了碗免费的紫菜汤，到老位置坐下。
最里侧墙边有一排双人小桌，她都是坐那，吃饭的多是三两成群，就算食堂偶尔没位置也不会有人来拼桌。
她不觉得一个人吃饭有什么孤单的，反而很喜欢这种不用迁就任何人的感觉。
斜对面长桌上一群男生吵吵嚷嚷落座，和这边形成鲜明的对比。
褚望便在那群人中间，他神情恹恹，不耐烦瞪了旁边两人一眼，对方都识趣闭上嘴吃饭。
“诶诶看，那女的是不是3班的徐盼啊？”
对面东张西望的陈扬忽然小声道。
“就于卓凡之前喜欢过的那女生，成绩不错那个。”他补充。
于卓凡高中三年喜欢过的女生多到数不清，他闻言朝陈扬所指的方向看了眼，嫌弃道：“搞什么，我可从来没有喜欢过眼镜妹。”
陈扬：“人家之前又不戴眼镜，都高一时候的事了，当时你可是死乞白赖的追了人家好久，结果呢，人连你名字都没记住。”
“？”于卓凡皱着脸回忆，似乎确实有那么件事，黑历史了算是。
褚望在听到徐盼这个名字时就不动声色抬头往那边扫了眼，厚重的黑框眼镜快把她整张脸都遮完了，要多丑有多丑。
对面陈扬继续打趣于卓凡：“你要不现在去搭讪，看看她还认得你不？”
于卓凡：“拉倒吧，曾经的我她爱答不理，现在的我她高攀不起！我都有点怀疑我之前的品味了。”
“我看你就是不敢吧，放心，兄弟们不会嘲笑你的。”一桌人发出阵阵调笑声。
“去就去！”于卓凡撂下筷子起身。
徐盼慢条斯理的扒着碗里的米饭，余光瞥见对面莫名其妙坐下的男生，也没拿餐盘，不是拼桌的。
于卓凡扬起一个自认为帅气逼人的笑，带着几分玩味的暧昧，开口道：“嗨，还记得我吗？”
徐盼淡淡看了一眼，回答的干脆。
“不记得。”
于卓凡笑意僵在嘴角，眼中闪过不悦。
他又道：“那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于卓凡，11班的，要不要交个朋友？”
徐盼没吭声，加快吃饭的速度，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
“喂，没听见我说话么？”于卓凡被那么多兄弟看着，渐渐失了耐心。
徐盼在对面并不太友善的注视下夹起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咽下后喝完剩下半碗汤，整理好餐盘起身往回收处去。
于卓凡听见不远处几人的笑声，气不打一处来，他眼疾手快抓住徐盼的手腕：“你个书呆子装什么清高啊，真当我能看上你？”
徐盼嫌恶的甩开手，汤碗没拿稳掉落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周围人齐刷刷看过来。
她就搞不懂自己今天是招谁惹谁了，二百五一个接着一个。
陈扬意识到玩笑过头了，忙过去拉开陈卓凡，抱歉道：“不好意思同学，误会误会，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徐盼不慌不忙蹲下身去捡地上的汤碗，起来时目光跟不远处看热闹的褚望对上。
对方眼皮懒散半掀着，饶有兴致的看向这边，她记得陈扬就是从那桌过来的，让人不免怀疑这是不是对方一时兴起的游戏。
她收回眼，重新落到对面人身上，声音清亮道：“你说你叫于卓凡是吧，我记得你。”
“什么？”突然的转变让于卓凡没有反应过来。
徐盼紧接着面无表情开口：“万年不变的年级倒一，11班的老鼠屎。”
嗓音不大，也没什么起伏，但嘲讽性拉满，周围人全捂着嘴偷笑。
于卓凡什么时候被人这样羞辱过，咒骂了声便要上前发难，被陈扬死死拉住。
徐盼不跟这种二货多说，径直越过他们走出食堂。
陈扬把人拉回位置上：“不是我说，你跟个女的计较什么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于卓凡气得脸红脖子粗，皱着眉嚷嚷：“我就看不惯她那清高的样！什么玩意啊就她——”
话被对面忽然发出声响的褚望打断。
“饱了。”褚望淡淡扫了他一眼，端起餐盘先行离开。
桌上剩余几人面面相觑，陈扬摸着后脑勺不清楚状况：“感觉望哥今天心情不佳啊，这饭就动了几口。”
旁边人也陆续吃好起身。
“还不是你俩在这丢人现眼。”
“......”
徐盼没穿厚外套，单薄的身子迎着风微微发颤，回到教室好几分钟才缓过来有了些暖意。
她弯腰去桌肚找练习册，又摸到里头摆放的几片暖宝宝和一盒感冒冲剂。
已经快两年了，只要自己有点咳嗽生病的症状，桌肚里就准能出现感冒冲剂，体育课后会有冰镇的汽水，就连生理期，都能收到贴心的红糖水。
只是始终没找到这个送东西的人到底是谁，她试过在桌肚里放拒绝的纸条，但对方只是将纸条拿走，东西照旧送。
徐盼环顾四周，默默把那些东西装进书包。
——
徐盼回褚家走的是侧面的小门，会经过前门车库。
司机正把车停稳，透过前挡风玻璃扫到她身上有些微楞，而后心虚的低下头。
徐盼觉得眼熟便看了眼车牌号，果然跟早上溅自己满身水的那辆一样。
思来想去，大概是昨天那两块蝴蝶酥惹的祸。
褚望这人，心眼比蚂蚁还小。
晚饭点何玉简单做了两个菜，一盘青椒炒肉和一盘炒白菜，两人就在她床边的小桌子上吃饭。
窗外淅淅沥沥又开始下起雨，何玉放下碗，无声叹了口气。
徐盼心脏一揪，垂下的睫毛轻颤。
明天是徐父的祭日。
她张了张嘴想跟何玉说，自己要早点回来一起去，说她也很想爸爸。
可最终没能说出口。
她知道何玉不希望她去。
也许是怕闲言碎语，也许是怕自己再次失去理智将心底深处最伤人的话都宣泄出来。
又或者，在何玉眼里，自己对那个死去的人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反正每到这个时候，徐盼总是最紧张的，她不自觉绷紧身子，像是等待审判的罪人。
“小言？”何玉的轻唤将她思绪拉回来。
徐盼看着碗里对方夹的菜，哑声道：“妈，很快我就可以让您不那么辛苦了。”
何玉看着对面和自己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的脸，笑道：“傻，我养你不是为了要你报答我，是因为我认定了，你就是我的女儿。”
“嗯。”徐盼微抬起头，极力忍住没让眼眶里的泪水落下。
“褚先生回来了，我估摸着小褚晚上又得挨揍。”
何玉转移话题，徐盼便顺着她的话询问缘由，才得知是因为褚望寒假时又气走了好几个补课老师，成天不是泡网吧就是和狐朋狗友鬼混。
“要说也怪，这褚先生是名牌大学毕业，脾气也好得不得了，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干啥啥不行的儿子。”
徐盼：“也许是随妈。”
“不清楚，听说生下来就没妈了，也难怪性子恶劣。”
徐盼不做任何评价，她大概不会再跟那人有什么交集。
“对了，褚先生之前还想说让你给他那头疼儿子补课你，估计是从哪听说的你学习好。”何玉边扒饭边跟她闲聊。
“不过被我给拒绝了，先不说多少会影响你自己的学习，就那小孩的性格这么难搞，你去了肯定得受气。所以咱管好自己就行了。”
徐盼心不在焉的盯着碗里的菜发呆。
何玉又给她夹了几筷子肉。
“快吃，等会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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