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晚上十点,楼下依旧嘈杂,各种摊贩的叫卖声透过窗户钻入耳朵,让人不清净。
徐盼端坐在书桌前,花了许久才理清的解题思路被突然响起的汽车鸣笛打散。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
“小言,我白天说的搬家的事,你好好考虑下。”何玉抱着晾干的衣服进来,房间里更加逼仄。
徐盼接过衣服,叠好放进旁边的衣柜里。
书桌和床挨得很近,只够坐一个人,何玉只能探着身子又推了推老旧的玻璃窗。“你看看这底下的声音,太影响你休息了离高考就剩几个月,不能出任何差错。”
“妈,我没问题的。”徐盼扯了抹笑,乖巧道。
她看见对方脸上不觉间爬起了许多细微的皱纹,还有眼下明显的淤青。
何玉在有钱人家当保姆,上的白班,年前那户的住家保姆离职了,这份好差事便落到她头上,薪酬会涨不少。
最主要的是,那间保姆房挺宽敞,她可以带着徐盼住进去,环境自然比这里舒服很多,也省了笔租房的费用。
不过她也有些忧虑:“就是褚先生家的儿子吧,跟你是一个学校的,我怕你会不会觉得......”
青春期的孩子难免自尊心强,何玉担心巨大的落差感会让徐盼不自在。
虽然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听话懂事,但终归心思是细腻的。
徐盼安慰她:“妈,我不会乱想的。我现在只想努力考个好大学,早点找份好工作,我不想让你再这么辛苦,不想再拖累你。”
何玉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从前决定把她领养回家时,答应过要给她一个完整幸福的家。
可是现在......她有些心疼的拍了拍徐盼的肩膀。
徐盼握住她的手道:“妈,你先去休息吧,我再做几道题就睡。”
何玉:“好,别太晚。”
她们租的房子是个一室一厅,徐盼住在卧室里,何玉则是在客厅用帘子给自己隔了张小床出来,躺上去时老旧的铁床会发出难以忽视的吱呀声。
徐盼思绪重新回到题目上。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嘈杂声渐渐消失,又飘起了雪。
————
褚家的别墅很大,徐盼是跟着何玉从侧门进去的,挨着保姆房,以后她上下学出入也是走这。
保姆房带单独的卫生间和小厨房,面积比她们之前租的房子还大些,床也舒服。
何玉把房间格局稍改了下,添了个崭新的书桌靠着窗户,旁边是床和房间里本来就有的衣柜,这片区域是给徐盼的。
剩下的空间就只够放一张床和张小桌子,两块区域临时装了道隔断。
徐盼放好东西,随何玉一起去前厅,刚过完年,房子里却异常冷清,完全没有热闹过的迹象。
何玉说褚先生不常在家,今天也只有他儿子褚望在。
还有两个年纪比何玉稍小些的白班阿姨,她都一一打过招呼。
客厅很大,沙发区域铺着一层厚实的长绒毛毯,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隔绝开来,明明陈设规整,却因空间过于开阔,透着几分空寂。
徐盼安静地立在一旁,脊背微微绷着,和这里的每一处地方都格格不入。
“小褚少爷。”
何玉突然朝着二楼出声,徐盼顺着她眼神抬头看过去,水晶吊灯有点晃眼。
男生个子很高,穿了件浅灰色的单薄卫衣,与她视线交汇,没什么情绪。
她跟褚望不在一个班,但听过他的名字,有钱,长得帅,脾气不好。
现在看来确实是的,哪怕隔着距离也能看出来对方五官精致,眼尾微微上扬,看人时好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不好惹的样子。
何玉扯着笑,带着些小心翼翼道:“褚先生应该跟你讲过的,我女儿这半年会跟我一起住在这,放心不会打扰——”
“嗯。”褚望大概嫌她话多,冷淡应了声打断,视线还定格在底下长发女孩的脸上,微皱眉。
总觉得,在哪见过。
特别是这双眼睛,太冷了,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仿佛凝着一层霜。
明明是在看着他,但那视线里又好像并没有聚焦,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
徐盼被他盯的有点不自在,先收回眼,低垂着睫毛。
来时路上飘着小雪,她穿了件鹅黄色的羽绒服外套,还是何玉过年时硬要给她买的。
八百多块钱,她觉得有点贵,而且颜色也不耐脏。但何玉坚持要买,说她皮肤白,穿这个颜色很好看。两人在店里拉扯了半天,最终拗不过对方。
别墅里其实一点都不冷,她只是忘了把外套脱掉。
“你是我们学校的?叫什么?”
褚望开口了,这个语气和视线,让徐盼有种被审判的感觉。
“三班,徐盼。”她声音冷清。
“哦。”褚望一只手揣在裤兜里,另一只随意搭在栏杆上,指尖无意识轻点着。“你近视?”
他这么问。
徐盼又抬头看他,被这个问题问得摸不着头脑。
褚望身体往前倾,两天手臂都撑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凝了她一阵,道:“我不喜欢你这双眼睛,盯得我心里有点发毛。”
这句话明显带着恶意和针对。
虽然在徐盼印象里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自己应当是没什么惹到他的地方吧。
她默了片刻,道:“那我以后尽量少出现在你面前。”
真不怪她窝囊,毕竟寄人篱下。
楼上褚望嗤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扫了她两眼便转身消失在视野。
徐盼没放在心上,打完招呼后就跟何玉回到房间。
“小言,他这人就是说话难听,不用放在心上,你之后跟他也不会碰上几面。”何玉整理行李,安慰她。
她刚来褚家时也被这小少爷刁难了好几次,天生的恶劣性子,倒是这两年成熟不少,没那么跋扈了。
“嗯,没放在心上。”徐盼帮忙铺床。
何玉又抢过她手上的床单,道:“放着我来就行,你不是还要背单词吗,我动静小点,不打扰你。”
“好。”徐盼没跟她继续争。
快凌晨1点,徐盼才合上书本,轻手轻脚去卫生间洗漱。何玉已经熟睡,她动作很快的收拾完,关了台灯上床休息。
整晚都很安静,没有突然传来的鸣笛声,徐盼难得睡得踏实,上午九点才醒。
何玉给她留了信息,早餐在小桌子上,徐盼吃完就继续坐在窗前复习。
停下笔已经是下午三点,徐盼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眶,视线有点恍惚。
脑子里忽然想起昨天褚望说的话。
我不喜欢你这双眼睛。
很没头没脑的一句。
徐盼拿出小镜子随意照了照,不喜欢,那就遮起来好了。
正好上学期快结束时换座位,她往后调了两排,看黑板没有之前清晰了,大概是有点轻微近视。
这附近就有家眼镜店,昨天来的路上注意到的。
“确定就要这款?”
店家是个年轻姐姐,见徐盼戴上厚重的黑框眼镜给建议道:“不如试试那边金属细框的,存在感低一点,更衬你些。”
小姑娘生得好看,带上这黑框眼镜属实有点影响颜值。
“就要这个。”徐盼在镜子前又仔细看了两眼,突然觉得镜中的脸有点陌生,她把眼镜摘下来让小姐姐带自己去验光。
好不好看都无所谓,反正学校里也没有她在意的人。
验完光小姐姐又让选镜片,徐盼选了个最普通档的,在店里等了会儿才拿到成品。
“你这个度数很低,上课和看书的时候戴一下就行,平常就可以不用戴了。”
“那一直戴着会有什么影响吗?”
“那倒也没什么事,主要你们小姑娘爱美,戴着也不好看嘛。”
“好的,谢谢。”
徐盼付完钱出门,往回走时瞥见对面一家装修甜品店,她想了下,过马路走进去。
刚出炉的蝴蝶酥,飘着香气。
买完点心后徐盼没往褚家走,沿着街走到头左拐,最终在一处老宅前停下。
大门关着,她上前按门铃,没几分钟一位年纪稍大的阿姨走过来,隔着门见到是她,没什么好脸色。
“刘阿姨,我找宋——”
“小倾他身体不舒服在休息,你下次再来吧。”阿姨随便搪塞了几句就翻着白眼离开,一刻也不想多待。
徐盼咽下没说完的后半句,这种不受待见的场景她早就习惯。
只是可惜了这蝴蝶酥,是宋逸倾最爱的点心。
门前还有层积雪没化,徐盼低下头看了眼被自己踩出来的一行脚印,心里头闷闷的。
愣神也只是片刻,她收起思绪转身,猝不及防撞见了那个何玉说不会碰上几面的人。
真挺巧。
对方看着只是经过,她垂下眼,暗想刚才出眼镜店的时候就该把新配的眼镜戴上。
毕竟没怎么接触过,摸不准这大少爷到底什么脾气,寄人篱下就得按对方的规矩行事。
褚望停住,视线从她身上移向后面的宅子,问:“你认识宋逸倾那家伙?”
“嗯。”徐盼很轻的应了声。
褚望心里不免奇怪,宋逸倾休学好几年了,没见过有什么朋友。
他目光又落到徐盼手上提着的粉色甜品袋,眉梢微挑。“哦,爱慕者。”
“不是。”
“他这情况,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褚望自顾自的轻飘飘说出这句,随后上前拿过她手里的蝴蝶酥。
正好饿了,帮他解决掉,也不算浪费这份心意。
“......”
徐盼眉头皱起,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想要发作。
怎么能这么说他。
“褚望。”她喊住对方,话到嘴边却犹豫着说不出口。
刚来就闹矛盾的话,妈妈会很为难吧。
不跟他计较好了。
“给我一个,蝴蝶酥。”她摊开手心。
“哦。”
褚望很大方的给了她两个,完全没有抢了别人东西的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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