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煦正要开门。
温席玉握住他手腕,不着痕迹看了眼树上某处,得到回应后才去打开院门。
山上常有野兽出没。
所以不论白天夜里,若是不出门他们都将院门抵着。
禾煦跟在他身后。
打开院门,门外竟站着安福以及四个拉着板车的壮汉。
安福第一眼看向禾煦,见少爷没有变瘦,还圆润了些,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少爷,老爷让我带人给你送些东西上来。”
禾煦也有小半月没见到安福,看见他眼眶红红,不由伸手抱了一下。
“辛苦你了。”
温席玉收回停留在院门口壮汉身上的目光,不动声色挡在二人之间,勾唇笑道:“劳烦几位兄弟抬进院里,安福,厨房里有茶水,你端出来喝,顺便倒给几位兄弟解渴。”
安福下意识照做,走了一半才反应过来他又不是少爷,自己为什么要听话。
不过看在对方养胖少爷的份上。
他瘪瘪嘴,忍了。
壮汉们手脚麻利,几下便把柳老爷命人备好的东西卸下来。
眼下已经临近午时,安福又依依不舍与他分别,禾煦便提出让他们吃过饭再走。
“如此,那就多有叨扰了。”壮汉黑红的脸上露出腼腆笑容。
禾煦转身进了厨房。
安福跟着帮他打下手。
温席玉也没闲着,熟练丢柴烧火,这些日子一直是阿煦做饭,他处理鸡鸭鱼肉,等处理好了,再交给阿煦下锅。
俩人配合默契。
不费多时,五菜一汤便出锅了。
有红烧排骨,土豆烧牛腩,蘑菇炖小鸡,还有煮得软烂入味的猪蹄汤,最后一道清爽解腻的凉拌黄瓜,跟清炒时蔬端上桌。
安福惊得合不拢下巴,“少爷,你跟厨子偷师学艺去了?”
他虽然还没吃,但光就看这卖相,绝对差不到哪去!
禾煦莞尔,“可能遗传了爹爹吧。”
温席玉摆好碗筷,坐到禾煦身边,“大家辛苦了,快动筷吧。”
壮汉们早就被饭菜香味勾起了馋虫。
闻言不客气享用起来。
一顿饭光盘。
温席玉收了碗筷去洗,都不用禾煦说。
看得安福一愣一愣,在心中感慨,果然老爷说得对,让少爷和夫婿上山单独相处几日,更能增进感情。
“少爷,安福真的不能留下来伺候你吗。”要临别的时候,安福舍不得走,用袖子擦着眼泪,“小的不在少爷身边,少爷盥漱,梳发,烧水的事都得自己来……”
话音未落。
温席玉面带笑容打断他,“这些事自然不用阿煦动手,都由我来做。”
禾煦也跟着点点头。
其实他更喜欢跟温狗单独相处的时候,无忧无虑,随心做自己,虽然心底想着,但还是得安慰安福一两句。
“别难过,我们又不是这辈子都不见了,放心吧安福,下山后我就需要你了。”
安福一听就明白,少爷这是一颗心都在温席玉身上了,闻言忍着难过点头,一步三回头,跟着壮汉一行人下山了。
壮汉们直到走远了才敢感叹。
“少爷和夫婿感情真好啊。”
“是啊,在哪家洗碗做饭不是夫郎的活儿。”
安福听着心里不舒服,直接开口怼回去,“少拿别人与少爷相提并论,少爷是顶顶好的人,夫婿自然也是顶顶好会疼人的,不像寻常男子理所当然使唤着夫郎干活。”
壮汉们闻言讪讪闭上嘴。
短暂热闹过后,别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禾煦看向温席玉,眼神担忧,“怎么都不见你吃饭,是没胃口吗?”
刚刚在饭间,温席玉只顾着给他夹菜了,根本没吃几口,只是因为给他夹得勤,才没人看出不对。
温席玉不好说,自己不想阿煦跟旁人筷子碰上,显得太小鸡肚肠。
于是微微颔首,“嗯,不饿而已。”
他说罢就转移话题。
“刚刚来的那一伙儿人,除了安福以外,都是练家子。”
各个下盘稳健,内力深厚。
若是旁人听了,可能会觉得是要推板车上山缘故,而特意找的人。
但禾煦了解他,知道他对于危险方面的嗅觉向来灵敏,听出来什么,疑惑眨眨眼,“他们有问题?”
见禾煦毫不犹豫相信自己。
温席玉心头涌过一阵暖流。
他摇头,“罢了,希望是我多想了。”
毕竟是柳父派来的人。
柳府内。
壮汉们换了身行头,其中一人与柳老爷道:“老爷,温世子与少爷关系十分融洽,只是恭郡王好像还不知道,温世子娶得夫郎就是少爷,此事需要向那边禀报吗?”
“不,隐瞒下去。”
柳父神色凝重,“就说温世子找到了心仪的夫郎,乐不思蜀,近日没有回京打算。”
他不愿将煦儿牵扯进去。
壮汉躬身,“是,老爷。”
避暑别院。
屋外电闪雷鸣,下着暴雨。
山里入了夜后,温度就跟深秋一样,冷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下雨时,更是跟一夜入冬似的。
禾煦怕冷,不得不躲进温席玉怀里,只是身子暖了,双脚还是冰凉的,只能屈起腿,靠近温席玉取暖。
等脚捂暖,他腿也麻了。
“轻点按。”禾煦毫不意外抽筋了,他枕在温席玉手臂上,脑袋抵住对方肩窝,嘴上哼哼着。
黑暗中,温席玉呼吸微乱。
原本帮他用内力舒缓抽筋的手掌,顺着小腿缓缓按摩,“看来阿煦近日疏于锻炼,得加强锻炼了。”
他一本正经说着,熄了灯。
第41章 骄软小夫郎vs笑面虎世子15
暴雨下了一夜,清晨雨后的空气里散发着特有土腥味,冷风一吹,冻得人只想赖在榻上。
禾煦缩了缩脑袋,埋进温席玉颈窝里,眼都没睁,找了个舒服的地儿又沉沉睡去,反正他们不用干活,想睡多久睡多久。
温席玉被他依偎着,耳畔是均匀平稳的呼吸声,每每这时心里都感觉无比安宁惬意。
阿煦,是他的护身符。
有阿煦在,他不会梦魇,不会再陷入沉痛过往里挣扎,比寺庙开过光的符纸还管用。
“阿煦是天赐之礼。”
温席玉声音很轻,看着禾煦侧脸,目光透出几许温柔,他扬着唇,一字一句,“是只属于席玉的……无价之宝。”
若前半生的痛苦,都是为了让他遇见阿煦,那么他甘之如饴。
世人只知,恭郡王有个君子端方温良如玉的嫡长子,却不知道这名誉背后,全是一鞭一鞭,用在犯人身上的刑罚打出来的。
有时是他犯了错挨打。
有时是毫无缘由一顿毒打。
每次都要将他打得皮开肉绽,父王才肯收手,盯着他目光阴冷而可怖,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剐了。为了不让府外人知道,隔日又会送来金疮药,往渗血的伤口上洒去……
让他身上看着没有一点疤痕。
温席玉也不知自己是在何时戴上了面具,装作温和,装作君子收获美誉。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
而与伪装的他不一样,禾煦表里如一,如名字般会带给人温暖。
像初升的旭日。
被他爱着时,一切阴霾都被驱散了。
温席玉轻轻地环住禾煦,记着他身子弱,便运起内力帮他舒缓身子容易疲劳的地方。
禾煦这一觉睡得很沉很舒服。
一觉睡醒来,神清气爽。
温席玉一直在他身旁,听见动静垂眸看来,含笑道:“醒了?”
禾煦伸了个懒腰,“嗯~”
“看什么呢。”他视线一扫,注意到温席玉手里拿着信纸。
提到这个。
温席玉笑容微顿,并没有隐瞒,“京中来信,我家中出了变故,需要回去一趟,你……”
“我跟你一起。”
禾煦毫不迟疑。
温席玉眸子微亮,“你愿意随我回京?”
回京路上一路车马劳顿,他不舍得让阿煦跟着自己劳累。
原本想着自己一人去彻底处理干净。
再回来跟阿煦好好过日子……
“那当然了,不跟着你,你背着我找别的哥儿怎么办。”禾煦一脸认真,说罢还拍了他胸膛两巴掌,佯装生气。
温席玉压抑着,“阿煦,别闹。”
他两辈子第一次情窦初开,跟毛头小子没两样,方才抱着禾煦时,心思有些复杂,后面觉得不该如此,才勉强压抑住了念头。
“什么意思,不让我碰?你想给谁碰。”
禾煦又想逗他了。
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最后温席玉亲自告诉了他答案。
回京的事。
禾煦只留了封信在桌上压着,等柳父什么时候再派人来,就能看到信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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