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思阳没说话,久到蒋泽以为她应该是没听到的时候,才又听到她说了一句:“一点都不一样。”


    蒋泽有点讶异小屁孩居然会顶嘴了,不过倒也没说什么:“系好安全带。”


    钟思阳懒得跟他说,从背包里掏出来随身听,戴上耳机,把蒋泽跟车子行驶的轰隆声关在自己的世界外面。


    蒋泽摸了摸下巴,感觉自己好像被嫌弃了。


    从京城开车回家要六个小时,钟思阳不会开车,蒋泽一个人开。


    路上上了高速,中途也没停过。


    钟思阳戴着耳机,蒋泽也打开了车里的收音机,小声地哼着歌。


    但是没多久,钟思阳就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她好像来例假了。


    她别的什么都不怕,就是怕例假第一天,前几次都是卢苗苗许平安她们照顾她的。


    严重的时候连课都上不了。


    她算着这个月应该是后两天来的,结果这才出门不久就觉得肚子不舒服了。


    她心里念叨,应该不会这么巧来例假吧。


    然后就感觉到小腹下方一股热流……


    钟思阳整个人都僵硬了。


    她这古怪模样还是引起了蒋泽的注意,蒋泽余光瞥她:“晕车?”


    钟思阳闷哼了一声:“嗯。”


    蒋泽随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瓶风油精:“涂这个。”


    他们有时候路上困就用的这个。


    钟思阳接过来拧开,结果一股清凉醒神的凉意直冲天灵盖,短暂的刺激过后,钟思阳捂着肚子,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米。


    蒋泽这才觉得不对劲,拐到服务区停车。


    “你怎么回事?”


    钟思阳没说话,蒋泽让她下车,她也不下车。


    蒋泽有些搞不懂这小女孩什么意思,要开车吧,她做这么个样子也没法开。


    车停了,又死活不下车。


    蒋泽平时练兵的时候也不是没碰到哼哼唧唧或者倔脾气的,那都在他手底下走不过三个回合。


    但是钟思阳这一个小姑娘,他这是打呢还是骂呢?


    蒋泽出手拉钟思阳:“下来。”


    到底什么毛病,拉出来遛遛现个形再说。


    可钟思阳死死抱着椅背,人都扭曲成什么样子了,还是不撒手。


    不肯下车。


    蒋泽没办法了:“有事儿说啊,没事儿我就继续开了?”


    可钟思阳还是一言不发。


    蒋泽尽量语气平和地道:“不说也行,但下个服务区两百公里,得俩小时,你想好了。”


    结果话没说完,钟思阳啪嗒一下,掉眼泪了。


    当然,钟思阳自己也没想的,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


    她是手忙脚乱擦眼泪去了,蒋泽却是一下子愣住了。


    这小屁孩没少在自己面前哭,但是这长大后还是第一次见。


    蒋泽刚才开门要拉钟思阳下车的样子就有不少人看到了。


    现在钟思阳又哭了,好多人都开始往这边看。


    这青天白日的,开着军用皮卡呢,这是干啥呢?


    蒋泽倒是不怕这些目光,但是什么事儿你得说啊。


    旁边有人壮着胆子过来问了:“你是人民子弟兵吧?这姑娘是你什么人啊?”


    虽说是最可爱的人,但是吧,这良莠不齐的事儿哪儿都有。


    蒋泽被人这么问到脸上来了,也不能不说了:“我未婚妻的妹妹,上车前还好好的,突然这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啊!


    旁边有个阿姨仔细看了看,把蒋泽推远一点,然后小声问钟思阳:“姑娘,他没欺负你吧?”


    钟思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眼泪啪嗒一声又掉了下来。


    钟思阳摇了摇头,小声对阿姨说:“没有,是我来那个了……”


    阿姨是过来人,刚才又听说这是姐夫跟小姨子的关系,估摸是钟思阳不好意思说。


    于是就把钟思阳从车上拉下来,钟思阳把背包带子往下放一些,挡住裤子上的痕迹。


    被阿姨拉着去了女厕所里。


    回来的时候就都好了,幸好,外面的裤子没脏,但是用了两刀卫生纸,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钟思阳默默站到这边,蒋泽靠在车上,手放在裤兜里。


    手指在烟盒上顿落地敲:“现在好了?”


    钟思阳点头。


    蒋泽气笑了:“这才多大点事,你早跟我说不就行了。”


    他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部队了,但是好歹也谈过恋爱,有过女朋友,这点儿事还是清楚的。


    钟思阳心里又难受又憋屈,默默爬回了自己的作座位,抱着包,不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又为什么憋屈。


    之后的旅途就简单多了,反正也不管钟思阳需不需要,路遇服务区蒋泽就停车,然后下车抽烟。


    十五分钟后回来,随便钟思阳下不下去。


    这样的“默契”让钟思阳稍微松了口气。


    不担心裤子被弄脏了,可是肚子里的绞痛也没有好,在第三个服务区的时候,钟思阳从厕所出来,人都站不住了。


    扶着墙,冷汗一阵又一阵的冒。


    蒋泽远远看着,把手里的烟给熄了,过来问:“怎么了?”


    第588章


    钟思阳佝偻着身子:“肚子疼。”


    蒋泽伸出手摸了一下钟思阳的额头:“不行,你出冷汗了,这天气要感冒。”


    钟思阳咬牙:“还有三个小时,我能撑。”


    “撑什么撑,你跟你姐一样,第一天吧?疼成这样。”


    “我能忍……”


    “忍不是用在这种事儿上的。”


    蒋泽果断决定:“等我打个电话,下高速带你去医院。”


    本来是下午一点出发,按说七点差不多到家的。


    现在都四点多了,才走了不到三百公里,蒋泽也懒得赶路了,先把钟思阳这事儿解决了再说。


    钟思阳嘴唇发白地缩在副驾驶上,看着蒋泽下车去服务区的公用电话亭打电话,不知道对面是谁接的。


    没多久蒋泽就回来:“先去医院。”


    车是他的,他要怎么开,钟思阳也没办法置喙。


    从服务区开出去没多久,蒋泽找了个路口下去,外面是个小县城。


    他们赶去医院,但是已经过了五点,不给门诊的号了。


    也不知道蒋泽是怎么做的,反正六点的时候有人过来给钟思阳检查了。


    晚上七点,本该到家的时间,钟思阳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怀里捂着热水瓶,才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她挣扎着起来,出去找蒋泽,还有三个小时,能赶在十点到家。


    但是蒋泽没在,钟思阳抱着热水瓶,跟抱着小时候的兔子玩偶一样,四处找蒋泽的踪迹。


    最后是在楼梯口找到的蒋泽——只有这个地方让吸烟。


    见钟思阳来了,蒋泽下意识把烟给灭了:“你怎么起来了?”


    钟思阳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问这个啊?


    蒋泽笑了:“十三四岁吧,偷我爸的烟抽的。”


    被发现的时候差点儿被打了个半死。


    后来算是没养成抽烟的习惯,但是也一直会抽。


    钟思阳倔强道:“我知道。”


    她问的不是这个。


    大院的孩子,包括她哥,那都是会抽烟的。


    但是没有这么大的烟瘾。


    蒋泽虽然没在车上抽,但是钟思阳从今天见到他开始,就已经看他抽了不止半包了。


    怎么这么大的烟瘾。


    蒋泽明白过来她问的什么,眼角往下耷拉着笑了一下:“还不就是……那之后。”


    果然是那之后。


    什么事带上了那件事的影子就仿佛变得可以接受了。


    钟思阳掉头就走:“我好了,现在出发吧,晚上还能赶回家。”


    蒋泽跟在她身后说:“不用着急,我给你家打了报告的,今天晚上住医院……”


    钟思阳回头,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刻薄:“你打报告?你打报告他们就信了?你打报告就能保证了?”


    蒋泽沉默了一下。


    “那就走吧。”


    他从来不在这件事上与人争论。


    他们又重新上路了,因为在院里买到了医用卫生巾,中间也就没停车了。


    三百多公里,三个小时不到就开到了。


    车子进了大院,钟思阳的妈妈等在门口,一脸焦急地上来:“思阳没事吧?蒋泽打电话过来我都吓死了。”


    钟家的姑娘都有这个毛病,一到小日子,后面几天还好,但第一天那个阵仗真的是吓死人。


    钟思阳摇摇头,思阳妈妈这才对站在门外阴影里的蒋泽道谢:“蒋泽,多谢你了啊。”


    蒋泽点点头:“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


    思阳妈妈是眼眶湿润了:“好孩子,你是好孩子,要是婷婷知道了会谢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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