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学校领导为了给自己脸上添光彩才写出来的报道啊！
当然要报，还要大报特报！
一件本该皆大欢喜的事儿，怎么现在申城一中的校领导看着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编辑忙问：“是不是我们的记者哪里出错了？要修改报道吗？”
校领导们互相对视，面面相觑，含糊道：“也、也没有……”
这叫人怎么说？不是给孤寡老人装的，而是给校领导的家属装的？
不是校领导无私奉献捐款给免费装的，而是挪用了教育局给学生拨的转款装的？
这叫人没法说啊！
于是校领导们只能含含糊糊地挂了电话。
编辑一愣：“这是干啥啊？”
刚才被训的记者小心翼翼地说道：“是不是要做做样子？”
毕竟这篇报道对校领导的吹捧还是有些明显的，为了不引起人们的猜疑，主动打电话斥责一番？假装问问是谁写的？
编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说的有道理哎。”
不然怎么在他们说是匿名投稿，询问哪儿有问题的时候，校领导们又异口同声地说没有问题呢？
编辑放下心来，叮嘱道：“下次报道可要确保真实性、准确性，千万不能弄虚作假！”
年轻的小记者连忙点头，都怪他，刚进报社一直抓不住重点新闻，被打去坐冷板凳，检查读者来信，这才发现了这么一篇投稿。
也没想到这投稿就立马上了头条了，小记者还是挺高兴的。
不过编辑说的也对，以后还是要仔仔细细调查清楚再报道，这一次还好是学校领导自吹自擂的表扬信，下回要是泼污水的，岂不是惹了大麻烦了？
小记者在心里记着：下次一定要真真实实的报道。
这头校领导虽然责问，却也没办法追回更正，只能任由报道继续。
第二天的日报、晨报，又是一轮。
只是大家感觉好像校领导们都不是很开心啊，以前随随便便一个小表扬，比如市教育局的领导夸了两句，都要专门搏个版面来宣传的。
怎么这一次实实在在的好事儿，问起来，校领导却个个都噤若寒蝉呢？
这觉悟，可真高！
就在大家夸赞的时候，少数人也发现不对劲了，这采买了三百多台风扇，给十多位孤寡老人安装。
咋？一家二三十台？
不对劲啊？是不是还给别的地方装了？
大家就讨论啊，问啊，一问才知道，哦，原来是家属楼好些人都装了。
也不光是孤寡老人，还有很多年轻的家属。
只是这家属好像不大对劲了，怎么孤寡老人才五六个，家属倒是有五六十家？
给孤寡老人捐款装风扇还说得过去，这给有家有室有手有脚有工作有收入的年轻家属装风扇……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然后又传出来说某位校领导家中的领导夫人听说自家男人在学校捐款了，那叫一个气啊，吵架吵得街坊邻居全都听到了！
“咱家还没装两台风扇呢！你咋就那么大方给别人捐钱装风扇？孤寡老人？是不是还有小寡妇啊？”
被家中河东狮揪着耳朵骂，校领导也扛不住了：“没捐款没捐款！是市教育局的拨款！原本是给学生装风扇的款项！”
校领导的夫人骂骂咧咧好半天，才问明白。
可左邻右舍这么一听，那叫一个刺激啊！敢情不是好人好事，而是恶人恶事啊！
这下大家立马由夸转骂了，连带着连《申城晚报》都骂了。
小记者瑟瑟发抖，知道报道出问题了，主编大怒：“给我仔细调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小记者东奔西跑，综合得出——原来那报道真的是假的！
可即便他弄清楚了这背后的门门道道，也不敢写啊！
谁敢把真相报道出来？
一边是主编的追问斥责，一边是邻居同学朋友的鄙夷不屑，小记者痛苦得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没想到刚入新闻行业就面临了职业生涯的最大挑战，简直是生不如死。
就在此时，他又在冷板凳岗位上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第212章
年轻的记者拆开信，一篇名为《是道德的沦丧还是良心的楷模，申城一中，叫我爱你还是恨你》的报道，突然落到了他手上。
年轻记者一看完就愣住了，很快就决定把这东西送到主编手上。
这东西根本不是他能够处理的。
于是片刻之后，一起发愁的就有三个人了：记者、编辑、主编。
主编嘴里的烟已经是第四根了，编辑战战兢兢地问：“这个只怕是不好发出去吧？”
主编没好气地瞥了编辑一眼，他难道不知道这个不好发出去吗？可是……
他们在新闻行业从业少的几年，多的十几二十年，也不是没想过找各种噱头，可是这种骇人听闻的标题，还是环环相扣，层层递进，越来越有看点，越来越有讨论点的新闻，实在是不多。
这个新闻，不好发。
可是一旦发出去的话，主编一想就忍不住激动起来。
这一定会成为一个大新闻的！成为一个讨论度十分之高的新闻的！
可别以为八十年代的人就没有什么娱乐精神，那些拎着录音机去广场上跳迪斯科的人，年轻时候的潮流精神可很是不弱的！
主编心中犹豫着，这一次的报道是在上一次的基础上，更加详实的数据跟照片。
这人这么处心积虑地把一次又一次地把这个大新闻给他们，应该就是看他们报社胆子比较大，经常会有批判性、评论性的文章出来。
若是他们报社不发，其他报社可不会闲着。
像是《申城日报》、《申城经济报》的几个主编最近可都在跟他打听，上次那个装风扇的新闻到底是怎么弄来的。
报社嘛，一半是新闻报道纪实，一半也得要广告八卦娱乐。
这个一看就是个系列报道，一次比一次的更挑动人们的八卦讨论度。
这样的新闻，他们不做，有的是人做。
说不定已经有人赶在他们前面去申城一中采访了。
主编猜测的没错，现在已经有不少其他报社的记者去申城一中想要了解这一次风扇的事儿了。
可校领导能同意采访吗？自然是不同意的。
这才让其他报社没能够在这件事上搞个新独家出来。
但是新闻从业者嘛，多角度报道肯定是会的，学校领导不出面是吗？加上一点其他“知情人士”的回应跟现场照片，然后来个《申城一中校领导拒不访谈》的标题，也是能够吸引人的。
紧赶慢赶，估计也就是其他报社拍照片的时间了。
主编第四根烟吸完，一拍桌子：“发！把今天小陈的那个报道给撤下来放到明天，这个报道，一字不改，包括标题，给我放上去！”
其实主编这么做也是有私心的。
一字不改地放上去，到时候只说是拿错了，刊登错了，反正报社的人跟这个毫无关系。
要是改了，那就说明至少一路提交审核的记者编辑主编都是看过的。
这样以后真叫人找上门来，解释不过去啊！
所以年轻人拿着报道出来之后，战战兢兢地问编辑：“真的一个字都不改吗？”
编辑露出一个“你还太年轻”的眼神来。
这篇报道报了吗？当然报了。
瞬间《申城晚报》成为当天的热门报纸，单日加印了十万份还不够的。
不说别的，就是已经回家的校领导们，虽然单位明明有订报纸，可谁还能等到明天早上再去看啊？
当然是今天立刻马上就要看啊！
这一看那叫一个气啊，这里头直接把他们的心思都写的一清二楚——明知道是挪用了专款，还非要在报道出来之后含糊其辞，明显是想让大家误会。
好听一点叫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好听的，那可就是当了那啥还要立那啥了。
校领导这边气得倒仰，而那边市教育局负责拆信的人也开始有点奇怪了。
怎么回事，怎么这两天举报申城一中的信件这么多？
再一看，哦，原来是申城的报纸报道了。
这下市教育局也坐不住了，毕竟第二篇报道里已经扯出了市教育局，点名是专款。
之前说市教育局不是不管，而是人手不够，下头几乎各个学校各个项目上都有一点小毛病。
只要闹的不大，就当不知道，暂时先不管。
可是这一回不是闹大了吗？
市教育局的领导发话了：“去问问，看怎么回事。”
于是市教育局的电话就打到了申城一中的校长办公室，办公室主任接了想给副校长，副校长不敢出气拼命摆手，让办公室主任转给校长。
校长也是冷汗直冒，恨不得把副校长当场给锤了——当你们家没装风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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