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情况只是暂时的,不是他想要走的路。
第194章
十多年的好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就知道彼此的想法了,知道叶子权没想争,癞子一咬牙就道:“江姨,你看我成吗?我想跟我妹子一起,她管店里,我负责外头的外卖。”
江绍芬是很乐意提拔年轻人的,癞子跟燕子比苗苗大不了几岁,但是比苗苗更懂事,吃过的苦更多。
在店里那也都是不怕累似的拼命做。
这样的孩子知道努力,也知道感恩,如今机会来临了,也没在怕的。
接下来这个店当然会有风险,要是亏本,白干不说,搞不好还要赔钱。
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机会呢。
江绍芬就笑道:“我也不占你们便宜,这店是我出主意开的,铺子也是我的面子盘下来的,往后我只在厂里放假的时候过去,帮着店里试新菜,出新品,也帮着拉生意。”
光是罐头厂的几百个员工跟他们的家人,还有上下游的供应商、经销商,行业里的人脉,在八十年代本就讲究“关系”的时候,是很好用的。
毕竟正儿八经赚工资的厂里职工,或者做生意常年在外面跑,手里不差钱的人在店里吃的更多。
别的不说,光是开发一个罐头厂的外卖区域,那就是不少钱了。
癞子想接,其他人也没有想抢的,江绍芬就单独找癞子商量去了,两个方案,一个是涨工资,店里的盈利亏损都归江绍芬。
第二个是不拿工资,刨除材料人工租金打点等成本,利润五五分。
癞子当然知道拿工资更稳妥,江绍芬给他们一开就是两百多的工资,直说吧,江绍芬回厂里做副厂长一个月也才这么多钱。
但是利润分成好像更吸引人一些,虽然有亏损的风险,可是也有可能赚钱。
况且,总觉得不拿工资只要利润,会让大家更相信他会好好经营店铺的。
癞子心里有了决定,跟江绍芬说回去找家里人跟燕子商量下再来答复。
铺子的事儿处理了,江绍芬才松口气,她想回罐头厂,但是也是真的不想放弃铺子。
毕竟铺子也是她的底气,帮助她看清楚那么多人和事,也给了她新的希望。
癞子当天就又跑了一趟,家里同意了,往后店里江绍芬就退居二线了,交给癞子跟燕子两兄妹管理了。
癞子高兴不已,他初六去相亲,相亲对象也是个很利索的姑娘,他看中了,也想快点儿赚钱好去姑娘家提亲呢。
初八铺子重新营业,燕子常驻铺子,癞子也比从前更加勤奋。
就连家里的李奶奶,也跟江姥姥如出一辙,知道那铺子就是孩子的营生,白天在家就帮着洗洗切切收拾什么的。
比如从乡下买回来的鸡,这会儿的人都没有在外面杀鸡的习惯,也舍不得在外面杀——光是鸡血都能做一碗菜呢,更别说鸡杂什么的了。
把鸡买回来,李奶奶在家就给收拾了,也不着急,慢悠悠地给鸡拔毛什么的,鸡血鸡杂鸡头都能给家里人添个菜。
这是贫穷而朴实的人家过日子的样子。
正月十三江绍芬进厂,正月十五过后,罐头厂正式重启,江绍芬比开饭店还要更忙。
而卢苗苗,也在正月十六,进入了高二下学期。
在学校碰见许云的时候,卢苗苗都差点儿不认识了——其实才半个月没见,可是仿佛隔了很久似的。
许云最引以为傲的一头长发竟然剪短了,现在就齐耳根,跟卢苗苗差不多。
卢苗苗没去问,不过也能够猜到,没有江绍芬给家里买好洗发水、护发油,没有天天帮着许云洗头发绞头发编辫子,许云那么长的头发,光收拾起来就得耽误不少功夫。
卢家那个情况,许云根本养不住头发。
再说了,没有营养加上不好好护理,长发带来的感观绝对不是油光水滑的亮丽,而是枯黄毛躁打结分叉。
这种情况之下,剪掉卖了才是最好的选择。
八十年代卖头发的人可不在少数。
卢苗苗猜的没错,许云真的把她的头发卖了十五块钱,价格算是不错的了,毕竟她的发质比大部分人都好。
不卖,她可就要动用她的两张存折了。
那天从江家回去之后,卢广庆就躺在床上不吃不喝,许云当然也不会去管他,倒是会假惺惺地问两句卢叔叔饿不饿,渴不渴。
卢广庆原本无心吃饭,但是许云问的话他还是坚强着应答了。
可应答完了也没见许云给他端茶倒水拿东西吃,等卢广庆扶着墙出门,许云已经在收拾碗筷了,顺带着,还有许云惊讶的表情。
“叔叔你起来了啊?我刚才叫叔叔吃饭没听见应声,还以为叔叔睡着了呢。”
见卢广庆的目光落在空空的碗筷上,许云也不打怵,依旧温柔体贴:“叔叔不是饿了啊?现在这馒头可真贵,我刚才搜遍身上也就找出两毛钱来,两毛钱的馒头可真不经吃,我现在还饿着呢。”
说了一通,中心思想就一个——她没钱了,也没饱。
卢广庆要想吃饭,先给钱,还得喂饱她。
可卢广庆哪儿还有钱啊,他的钱早就被徐桂兰卢广财他们给搜刮干净了,身无分文说的就是他。
他摸索着出楼道去看“厨房”里还有什么吃的,可是从灶台到碗柜都是空空如也,连酱油瓶子跟盐罐子都是空的。
卢广庆软软地站在楼道里,有些想不明白,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是第二天卢广庆去厂里上班了,厂里管饭,他一口气吃了四个大馒头,连水都没顾得上喝,这才感觉自己缓过来了。
可是紧接着他就遇到麻烦了——前一阵子他上晚班上的多,他真心只是为了那几毛钱的夜班补贴跟一顿免费的宵夜。
别人做什么他是真不知道,可是在别人眼里,他这么频繁地给自己安排晚班,不是另有所图是什么。
偏巧有人告状,他是后来才知道告状的是对门儿的牛婶。
牛婶知道他没偷,但就是看不惯许云那个小贱蹄子总是哭哭啼啼柔柔弱弱地装可怜,哄着她家牛文把家里的东西都拿出去了。
牛婶告状就是想让许云丢丑,看看她都哄了别人家什么东西去。
可没想到,厂里去卢广庆家搜,竟然真的搜到了两袋子铁疙瘩。
第195章
别说卢广庆,就连许云都愣住了,她一百万个相信卢广庆宁可饿死都不会偷那铁疙瘩的。
可是家里怎么会有铁疙瘩?
那两个袋子里头都装着二三十个铁疙瘩,其实值不了几个钱,可是被人投诉后又当场抓到证据,那还能说啥?
厂里立马停了卢广庆的职。
卢广庆这才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他问许云知不知道这两袋子铁疙瘩的事儿。
许云是真不知道,可这事儿一出来她就猜到了,除了徐桂兰跟卢广财,不会有别人了。
当时徐桂兰跟卢广财走得匆忙,未必是不记得这两袋子东西了,大概只是觉得太重了,卢广庆又要面子,发现了也不会声张。
但没想到卢广庆一直没发现,反倒叫厂里的人发现了。
卢广庆再老实,被人误会诬陷了,也是气上头,怒气冲冲地骑车去卢家沟找徐桂兰跟卢广财了。
许云没去,卢广庆停职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彻底无用了,再也没理会过他了。
回卢家沟有什么用,卢家沟那一大家子人,除了大妮二妮,他在谁面前能够直的起腰?
果然,卢广庆去了又回来了,没有带回徐桂兰跟卢广财,反而连唯一的自行车都没了。
原本就算他带人回来解释澄清,其实也没什么用。
偷了东西就是偷了东西,是你还是你家里人根本不重要,反正既是你家偷的。
要是推到家人身上就能保住工作,那厂里的职工各个都敢肆无忌惮地偷了,所以卢广庆的停职处分并没有任何改变。
卢广庆到处喊冤,他跟祥林嫂一样跟每一个他见到的人哭诉,说他这辈子最瞧不起的就是偷窃的人,他绝对没有偷东西,赌咒希望那些偷东西的人早点去死。
可是他忘了,这厂里真不少人偷东西。
或许,这一次厂里处分这么重,本来就是因为他的“正直诚实”挡着别人的路了。
别人的目的就是把他赶出去,又哪里还会听他的哭诉,何况他还在咒骂那些偷东西的人。
要知道他面前这个看着他哭诉的人,极有可能也是厂里效益不好偷东西的人之一。
卢广庆成了人见人厌的祥林嫂,许云一把锁头锁住了她跟卢苗苗的房间,反正卢苗苗是不会再回来了。
至于堂屋跟卢广庆屋里,再怎么乱糟糟的也跟她没关系了。
卢广庆彻底没有价值了,许云也就露出了她的真面目。
许云把头发剪掉卖了,她用这些钱交了高二下学期的学费,幸好她的成绩还不错,学费不贵。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