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末世第二年,从某个寻常的清晨开始,灰雾再也不会有规律的退去。
浓稠的雾气将彻底覆盖星球表面。
而在浓雾24小时不间断的侵蚀之下,已经没有了普通人的生存空间。
就连异能者也像是失去了眼睛的盲人,只能凭借听力与嗅觉,甚至是对危险的感知在浓雾中生存。
那时丧尸已经不是他们最大的威胁,反而是无处不在的变异动植物,成为了浓雾中的捕食者。
而它们共同的食物是——人类。
骨子里的韧性和求生的意志,让人类在这种情况下硬生生坚持了三年......可是三年之后,最后一个幸存者基地也覆灭了。
宗爻一路从巴阳基地流浪到首都基地,再到后面残存的无名小基地,每一次,他都用尽全力去守护了,可都只能迎来同样的结局。
他是末世里战力第一的雷系异能者,甚至还有一个隐藏的精神力异能,可即便他无休无止地击杀变异动植物,吃光它们的肉,疯了一般吸收晶核,也还是无法对抗那试图覆灭人类的命运洪流。
他的亲人和朋友在这个过程中一个一个的死去......当最后一个基地被变异动物攻破之后,他已心存死志。
可他身边还带着一个拖油瓶——一个半人半尸的小丧尸。
如果他也死了,小丧尸要怎么办?
她甚至不会自己找吃的,没人带着就只会找个角落蹲着装蘑菇。
他已经忘了是哪一次曾答应过她,会一直带着她,不会将她抛下。
靠着这道不能背弃承诺的信念,他又坚持了很久很久......尤其当发现浓雾中还存在着其他独自生存的人类幸存者时,他心里是曾短暂地燃起过希望的。
如果他能建立起一个新的安全区,人类......说不定真的能挺过去呢?
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人类要挺过什么。
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可毫无预兆降临在湛蓝星的灰雾却并不和他们讲道理。
之后的两年他到处寻找像他一样能利用精神力在灰雾中活下来的幸存者,可是找到一个,没多久对方仍会死去......
他不停寻找同伴,又不停地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向死亡......终于有一天,他不想活了。
他找到了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那是一只变异老虎。
大概许多年前,他似乎也杀过一只这样的老虎。
那时的变异老虎还没这么大,仅有成年非洲象大小,和面前足有一座高楼那么大的巨兽一比,简直像个老虎宝宝。
他和对手同归于尽,意识将要熄灭时升起这个念头,居然有些想笑。
可他很快笑不出来了。
因为小丧尸找来了。
那时的她已经很虚弱了。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在那种状态下找到他的。
她......他有些忘记她当时的表情了。
应该是没有表情的吧?她总是那样呆傻。
但她这次不呆傻了,居然听懂了他临死前不甘的呓语,真的将他送回了末世之前。
他不知道她哪来的能量完成这堪称神迹的举动,只是感到后悔。
早知道就少说两句了,自己死也就罢了,小丧尸没了维系身体机能的能量,估计也会死吧......
他真的很后悔,后悔到无数次想把命赔给她。
可是......当他某一次短暂地从痛苦中抽离时,忽然想起如今末世还未开始。
小丧尸还没变成小丧尸。
她还活着!
那一刻他很想见到她。
想见到那个有血有肉、有体温、会思考,会做出生动表情的小丧尸。
他对赶来看他的爷爷说的第一句话是:“帮我找一个人。”
这是很简单的事。
因为前世他就曾偷偷进入数据库,通过人脸对比找到了小丧尸的户籍档案。
她是哪里的人,在哪里上过学,她的血缘亲人,她的家庭住址,她现在的工作单位,她租房的小区......无比详尽的资料被送到他面前。
看着证件照上那熟悉又陌生的眉眼,宗爻终于振作起来。
他那段时间的异常引起了家人的重视,连爷爷都从疗养身体的城市赶来。
他守护了人类太久,久到重活一世,已经没有余力再来一遍。
可哪怕为了让家人活得久一点......他最终还是将事情向爷爷和盘托出。
幸运的是,爷爷相信他。
为了保护他,早已退休的爷爷重返首都政治中心,通过从他这里获取的信息,给自己编了一个先辈托梦的故事。
一开始当然没人信他,觉得这个老人老糊涂了,满口都是胡言乱语。
可是随着爷爷成功预言了几桩国际上的大事,有一部分人相信了。
当时的领导人,戚家本家,还有靳家代表的势力,都信了。
他们抗住压力,在首都北郊秘密修建了一座地下城市,并且调动无数资源,为末世做准备。
这也是末世后官方能迅速做出反应的原因。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末世的威力,也可能是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太少了。
剧烈减员的军队无法快速完成搜救,仍有许多人在等不到救援的日子中死去。
就连领导人也......
宗爻早就预料了这种情况。
人类无法对抗自己都不了解的未知力量,结局永远只有一个。
他也不关心这些了。
他做完了自己该做的、愿意做的,剩下的事,就是找到他的小丧尸,好好的守护着她——
直到命运再一次给出答案。
*
“很幸运,能再次见到你。”
余秋脑中不断闪过宗爻说这句话时的眼神。
她神智清明没有一点睡意,裹着被子小心翼翼地往右边挪了挪。
床太大了。
她挪了好几次才挪到一个躺着也能看到地面的位置。
地毯上铺了一层被子,被子上躺着一个长长的人。
他双眼轻阖,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熟。
房间里太暗了,哪怕视力出众,余秋也只能看清他半边脸的轮廓。
长相,气质,还有......身材,都是那么完美。
可这样完美的人,却也会露出那么脆弱的神情。
脆弱到让任何看到的人都为之心生怜惜,甚至想要给他一个长长的拥抱,或是轻吻他的额头。
余秋当时没那么做,因为他在开车。
想到这里,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
明天补回来的话,会不会太迟了?
被她一瞬不瞬的盯着看了半天,多迟钝的人也该醒了。
宗爻闭着眼睛问她:“好看吗?”
骤然出声吓了余秋一哆嗦,反应过来后她想说“不好看”,但想想他都这么可怜了......
最终她决定迁就他一回,小声说:“好看。”
男人睁开眼,无奈道:“这个姿势脖子不累么,要不要我爬上床去给你看?”
这、这不好吧?
余秋舔了舔嘴唇,嗫嚅着没说话。
宗爻心中一动,“不说话,是同意了?”
“没......有。”余秋快速眨眼:“我是说,睡地上很不舒服吧,要不然你还是去隔壁......”
话还没说完就被截断,宗爻斩钉截铁道:“不去。”
“好吧。”余秋咕哝一句,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宗爻有些拿不准她的意思,沉默了近一分钟,他问:“生气了?”
余秋却没回应,像是睡着了。
他又等了等,仍不见回应。
睡前生气对身体不好,宗爻只好坐起身来。
懒得绕向另一边,他一只膝盖撑在床边,一手撑着床上那只空着的枕头,右手隔着被子轻轻晃了晃她:“我错了,我不该拒绝的太过干脆,就算不想去隔壁,也应该委婉一些和你说......”
这也能想出说辞来道歉?余秋惊呆了。
她没给出反应,只感觉宗爻等了几秒,随后一只大手伸过来,托着她的侧脸,将她的脑袋硬生生掰了过来。
四目相对,因为距离过近,余秋忍不住红了脸。
“体温有点高,难道是白天在山里冻病了?”感受着贴着手心的脸颊不正常地发烫,宗爻担忧道。
“我去找体温计。”他说了一声,便作势要起身。
余秋连忙澄清:“没有,没发烧。”
“那是怎么了,生气气的?”
男人尚未抽离的手还捧着她的左半边脸,余秋感受着那略有些粗糙的触感,思维不甚清明的情况下,脱口而出一句:“别说叠词。”
宗爻:“......”
他好像被她惹生气了,本来只是微微低下的脑袋忽然凑近,像是想在黑暗中看清她的表情。
一上一下的两张脸之间,距离只有不到二十公分。
余秋感受他呵出的气体打在她脸上,带着牙膏的清凉。
她又想到昨天晚上那个差点完成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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