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唯独那位被萧承驹从诏狱抱回来的谢太师,被他小心翼翼地,视若珍宝般的,养得极好。


    如一尊被摆放在天子床头的玉观音,他白日细心擦拭,爱不释手,警告身边所有人不可觊觎,不准冒犯,到了夜里,便卸下满身的帝王威仪,俯首参拜,甘愿称臣。


    ——


    番外2:八年前的最后一面


    “谢侍郎!” 一位刑部同僚追上前头的人,“一起走吧?”


    面前的谢侍郎身着绯红官袍,停下回头看向这位刑部同僚,“不必了。”


    “诶,同僚一场,怎能任由你被那七皇子找麻烦!”同僚摆摆手,“什么都别说,有我在,你放心好了。”


    谢流芳默然,微微侧目,余光瞥了见宫墙拐角后边的黑色衣角。


    罢了,他爱莫能助。


    谢流芳与同僚在南街分别,甫一踏入自家府邸,就被一个身形健硕的年轻人抵在墙上,激烈地唇齿交缠。


    一吻结束,他眼尾泛红,绷着薄唇,拽住这人头顶的马尾,冷言冷语,“七殿下,你成日见不得人,不要连累我。”


    萧承驹咧开嘴笑,挑起一边眉毛,“我见不得人,还不是为了你。”


    “我也想接你下值,和你一起回府。”


    谢流芳推开他,往屋内走,萧承驹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故意不小心踩到他的鞋跟。


    谢流芳停下脚步,回眸冷冷瞪着他,“滚回你自己府上去。”


    “我偏不,”萧承驹左看看,右瞧瞧,“我瞧你这府上还缺一个贴身侍从,你看我怎么样?”


    其实谢府里总共就没几个侍从,这座府邸一草一木皆是经由二人之手一同打造,萧承驹哪里能容得下旁人在他和谢流芳的地盘上走来走去,又跑来跑去。


    “我府上不缺贴身侍从,”谢流芳在案几旁落座,倒了一杯茶。


    萧承驹俯身凑过去,“那缺什么?”


    谢流芳掀起眼皮,即便面前这位是皇子,他眉眼间的傲慢依旧不曾有半分收敛,“缺一条看门狗,殿下意下如何?”


    萧承驹笑了笑,犬齿贴在他耳边,“不是本来就是?”


    谢流芳道:“我饿了。”


    萧承驹撸起袖子,“行,看门狗还管谢侍郎的饭。”


    谢流芳斜眼打量院子里的玉兰丛与梅花树,“玉兰花你怎么浇的水?我不是说了,等我下值回来再浇?还有这梅花,谁让你在枝头挂牌子的?”


    说罢,谢流芳搁下茶盏,便要起身去仔细检查他的玉兰花,被萧承驹一把拦住。


    “不许去!”


    谢流芳那双审问犯人的眼睛顿时觉出猫腻,走到玉兰丛前一瞧,冷下脸来,“这不是我的花。”


    “原先的花在何处?”


    “我就想多浇点水,”萧承驹摸了下鼻尖,“不小心浇死了。”


    “可是我去御花园里挑了最好的几株补上了,”萧承驹抱住他的腰,低声道,“你别生气了,你瞧这玉兰,不也挺好看的。”


    “我不需要好看,我只要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品种,”谢流芳道,“把这些铲干净。”


    “哦,”萧承驹拎起墙边的铲子,开始铲土。


    谢流芳搬了把椅子,坐着喝茶,顺便指使这位谢府上唯一的奴才如何翻土。


    “萧承驹,”他像是不经意问,“今日朝中因立太子一事吵得不可开交。”


    “你有没有想过,当太子?”


    萧承驹不甚在意,嗤了一声,手臂肌肉鼓起,铲走一块土,“当太子哪有当谢侍郎的看门狗快活?那脏东西谁要谁拿走,反正别给我。”


    谢流芳垂眸,抿了一口茶,茶面飘出来的雾气模糊了他眸中凉薄的思绪。


    他轻声道:“也好。”


    “届时我封了藩王,我要带你一块去封地,届时不比在京里快活?”萧承驹一边铲土一边道,秋日寒气侵袭,他硬生生热出一身汗来。


    谢流芳不答,喝完茶,搁下茶盏,“铲完土,把种子拨了,茶盏收拾了,院子里的落叶扫了,然后去厨房做晚膳。”


    “记住了?”


    萧承驹心中得意,什么事都非要他做,这是有多离不开他?


    “记住了,公主娘娘,您就等着用膳吧。”


    谢流芳转身回到屋内,取了一坛酒,静立许久,从袖中摸出一包药粉,慢慢倒入酒中。


    他好不容易走到今日,他才不要去什么封地。


    他死也要死在京城。


    萧承驹,今日之后,你我再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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