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你接他回府?”萧承驹忍了这么久,终于发觉,越忍越有人蹬鼻子上脸,“他是朕的皇后,这儿就是他的家,他哪里也不去。”


    温良修朝萧承驹拱了拱手,“陛下恕罪,在臣眼里,他是太师,不是皇后。”


    萧承驹神色阴冷,缓慢转动眼珠,看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够了,”谢流芳道,“回你的户部当值。”


    温良修朝他促狭地挤了下眉眼,接着又面无表情朝萧承驹拱了拱手,“陛下,臣告退。”


    待温良修离开,萧承驹手里的茶盏终于被捏碎,“朕要他死。”


    谢流芳面色淡淡:“别说胡话。”


    萧承驹怒气更甚,眼底杀机尽显,“他一个臣子,根本没把朕放在眼里,还有那个陈延,朕也要他死。”


    “难道谢太师以为,朕的天下少了这两个贱人,就会垮了不成?”


    谢流芳偏头看向他,从他眼底看见了文帝,先帝,任何一个皇帝不容被人挑衅的冷酷威严。


    果然坐在这张龙椅上的人,都会这般。


    但谢流芳不曾坐过这张龙椅,萧承驹眼底属于天子的冷酷威严他也曾有过,所以他并不因此而意外惧怕。


    反而不以为然。


    他伸手拽住男人的耳朵,隔着桌案把人拽到眼皮底下。


    “陛下,你再说一遍,臣没听清。”


    “你以为朕不敢说?”萧承驹歪着头,龇牙咧嘴,恶声恶气道,“朕偏要说。”


    谢流芳:“说。”


    萧承驹大声道:“朕的天下少了谢太师,就会垮的!”


    谢流芳松了手。


    萧承驹揉着耳朵,敢怒不敢言。


    “臣还是高看陛下了,”谢流芳道。


    萧承驹:“……”


    沉默片刻,萧承驹又喃喃道:“你何时高看过我?我在你眼里,不是从来都是烂泥扶不上墙么?”


    谢流芳:“是又怎样?”


    “就算这样,你还不是和我好了,”萧承驹压低声音,抬手撩起他鬓边碎发,绕到耳后,他来回端详片刻那人的模样,脾气荡然无存,低低笑了声,“朕的皇后真好看,难怪那群家伙都嫉妒朕。”


    “皇后,你觉得呢?”


    谢流芳甩开他的手,横眉冷目,最是动人,“皮囊是这世间最虚假的东西。”


    “哦,那我若是丑不堪言,你还和我好?”萧承驹直勾勾的目光从他的脸流连到他的颈侧。


    “陛下,”谢流芳的嘴,比眉目还要刻薄上三分,“你此刻也不怎样。”


    大梁素来重文轻武,同时也崇尚颇具文人风骨的美男。


    否则当年谢流芳也不会还未殿试,不过是刚入京,便在京里出了名。


    盖因那副美男皮囊,世间绝无仅有,让京中本就肤浅的权贵们见之忘俗,不等开榜那日榜下捉婿,便已将谢流芳的门堵了三次。


    如此这般,自然是任何男子站在他身侧较量,都不怎么样了。


    萧承驹磨着牙道:“别忘了你脚上手上还戴着我的链子,说话给我客气点。”


    谢流芳偏头望向窗外的雪,萧承驹立马便知他想什么,用力关上窗户,抱起他走到榻边,将厚厚的被褥一把裹住他,“别想着出去看雪。”


    谢流芳被被褥裹住,只露出冷冰冰的脸,“松开。”


    萧承驹上下打量一番,笑出声,低头啄吻他的唇角,声音逐渐沙哑,眼神逐渐滚烫,“我瞧你这样还怎么甩我巴掌。”


    “你的亲卫长在琉州跟随你多年,如今只是禁卫军副统领,被人压了一截,不服气吧,”谢流芳冷不丁道。


    萧承驹眸色一顿,望着他,“我管他服不服气,他不服气,被打的难道不是我?”


    谢流芳习惯了命令的口吻,不容人商量的余地,“明日起,你将你的亲卫长调去骁翎司。”


    “陈延不可以动,反而是骁翎司里,陆巡留下的人,必须清理干净。”


    萧承驹腰腹的火还烧着,鼻息更是烫得惊人,“你非要这个时候讲这些煞风景的晦气事?”


    谢流芳坐在榻上,薄唇被他吮红,眼眸依旧清冷如镜,方才裹在身上的被褥略有些散开,露出一侧圆润雪白的肩头,“事不宜迟,你这都不懂么?”


    “都听你的,”萧承驹急不可耐,低头再欲吻他。


    “除夕将近,你的折子都处理完了?”谢流芳又问。


    萧承驹:“待会待批。”


    谢流芳抬手,按住他的唇,“现在批,我看着你批。”


    萧承驹气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看折子。”


    谢流芳指尖下移,点在他喉结上,冷眼看着那凸起的喉结在他指腹下急促来回地滚动。


    “萧承驹,你和萧承稷有何区别?你们连脸都一样,为何我要杀了他,偏偏和你好?”


    萧承驹舔了下唇。


    “回答我。”


    萧承驹所有的注意力全在那根手指上,又急又饿,“当然是因为我没他那么虚伪!”


    “还有呢。”


    “我比他结实,耐打。”


    “还有。”


    萧承驹喘着粗气,握住他的手,“我比他听话,对吗?”


    第73章 君臣之道,夫妻之道


    谢流芳看着自己被他全然裹住的手,男人掌心滚烫的热意透进他冰凉彻骨的手背皮肤里。


    就连腕上的锁链都变得温热起来。


    “是这样吗?”


    “是这样,”萧承驹直勾勾盯着他,“我比他听话千倍万倍。”


    “去把折子拿来批了,”谢流芳道。


    萧承驹立马转身,抱着一堆奏折爬上了榻。


    谢流芳蹙眉望着他。


    “我要这样批,”萧承驹兴奋地舔着犬齿,随手抓起一本奏折,往他腿上一躺。


    “谢流芳,”萧承驹批折子的手一顿,突然问道,“琉州八年,你有没有给我写过信?”


    谢流芳冷冷道:“批折子便批折子,少说些有的没的。”


    “可我给你写过,”萧承驹的神情被奏折挡去,“每个月都写。”


    谢流芳云淡风轻道:“不曾见过。”


    萧承驹放下奏折,目光灼灼,“那我念给你听。”


    “没有这个必要,”谢流芳拿起他刚放下的折子,看了一眼,确认男人没胡乱写些什么丢人的东西,便丢回他怀里。


    “做你该做的事。”


    萧承驹眼中阴郁刚起,触及谢流芳细白腕骨上的锁链,那点阴郁又渐渐散了。


    在琉州八年,他的确明白了,写信是没用的事。


    用锁链把人锁起来,让这个人被迫接受他的恨和他的爱,才是该做的事。


    比如此刻,谢流芳被他锁住了手,也锁住了脚,永永远远都要留在皇宫里陪着他,比起等一封永远没有回信的信要快活很多。


    萧承驹枕在他大腿上,头一点点往里偏,往里钻。


    “萧承驹!”谢流芳声音里难得夹杂了明显的怒意。


    可这怒气渐渐却发不出来了。


    他瘫软在床头,细眉蹙起,丹凤眼中冰雪消融,修长的五指发着颤,拽住天子的头发。


    ……


    除夕这日,宫里上下早早便为夜里的除夕宴忙活起来。


    谢流芳的身子好了许多,囚芳殿的窗子已能打开,他坐在窗边看雪,吹了一点风,也不会再发热了。


    恰逢午后,风雪停息,谢流芳坐在窗边愈发不怕冷,开始指使喜书把雪堆在窗台上。


    纤长的指尖在那堆雪上随意捏了几下,一只小猫便活灵活现。


    “大人,您指尖都冻红了,”喜书大呼小叫,“可不能着凉了!”


    谢流芳冷冷横他一眼,“多嘴。”


    果不其然,另一道比喜书嗓门还要大的声音由远及近。


    “谢流芳!你又偷偷开窗!”


    萧承驹气急败坏跑回寝殿,把他抱回床榻,塞进被褥里。


    谢流芳被热得闷出一身细汗,抬脚踹开他。


    “你吵什么?”谢流芳扯下身上的被褥,裹成一大团,砸在男人身上。


    “你的身子是我养好的,我还不能吵了?”萧承驹不服气地跪在地上,抱着那团染上香气的被褥,没忍住闻了闻。


    八年前他就想不明白,谢流芳穿着那么正经的官袍,为何还涂些不正经的香粉。


    如今也没弄明白这香哪来的。


    萧承驹转念间又恶从胆边生。


    管他哪来的,如今都是他的!


    既然八年前谢流芳不要他的爱,那如今就尝尝被他强迫爱的滋味。


    想来都是报应,谢流芳这个负心汉的报应。


    萧承驹越想,心中越是痛快。


    这几个月来,谢流芳任由他锁在囚芳殿里,任他摆布,宫里谁不知道他有多威风?谢流芳又有多可怜?


    萧承驹心里有些得意,清了清嗓子,“谢流芳,你被我折磨囚禁了几个月,如今也该承认你后悔抛弃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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