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气就又要打他!
萧承驹勉为其难放过他。
“朕允了,”天子的压迫感自上头落下来,“不过朕早就这么想了,今日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凭什么好事都让温良修这厮做了,休想。
萧承驹冷冷一笑,“退朝。”
群臣跪下恭送他离开了金銮殿。
囚芳殿内,谢流芳用了早膳还未过一炷香,便又昏睡了过去。
此时还在睡。
他睡得格外久,却难得没做什么混乱的梦。
晚膳前,谢流芳睁眼醒了过来,额前已不再发热了。
手有了力气,他撑着坐起身,目光径直掠过榻边直勾勾盯着他的男人,扫视寝殿一圈,随即蹙眉,“喜书呢?”
“我让他取宝贝去了,”萧承驹道。
谢流芳无言,萧承驹却忍不住,“你怎么不问我是什么宝贝。”
谢流芳面色淡淡:“待他来了自见分晓。”
“那也是我让他拿的,是我送你的,你记清楚了,是我,不是旁人,更不是什么野男人。”
谢流芳看了他一眼,只觉莫名。
直到一盏茶后,喜书捧着一个托盘,急匆匆地跑进寝殿。
托盘上是一件崭新的一品紫色官袍。
第71章 哪个皇帝像他这般窝囊
“眼睛都直了,比起凤袍,你果然更喜欢这件,”萧承驹阴恻恻道。
谢流芳伸手,指尖正欲抚摸紫色官袍上的仙鹤纹路,那件官袍又被萧承驹夺了去。
他当即冷下脸,薄唇抿起,泛着寒意的目光射向男人。
“在你身子彻底养好之前,别想穿它,”萧承驹道,“穿上它,你的心就野了。”
谢流芳不语。
萧承驹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得意地说:“为了让你身子好得快些,我特意和太医院那群老东西为你写了一套时辰作息的章程。”
谢流芳接过册子,打开扫了一眼。
“辰时起身,坐在陛下怀里等待投喂早膳。
巳时躺在榻上补眠,等待陛下下朝回来,以亲吻拥抱唤醒。
午时坐在陛下腿上,享用陛下亲手做的午膳。
未时午睡。
申时可靠在陛下怀里,陪陛下批折子。
酉时坐在陛下腿上,享用陛下亲手做的晚膳。
戌时由陛下亲自伺候沐浴。
亥时到次日辰时,陪陛下就寝。”
谢流芳面无表情收回目光。
“如何?”萧承驹问。
谢流芳抬手,将册子甩在他脸上,“陛下脸皮之厚,臣实在佩服。”
“脸皮不厚,我当初怎么能爬上谢府的床榻呢?”萧承驹接住从脸上掉下来的册子,宝贝似的塞进他枕头下,“不准丢去别处。”
谢流芳淡淡扫他一眼。
无波无澜,令人脊背一凉。
萧承驹立马捂住耳朵,顿了顿,又抬起另一条胳膊护住脸,狠声道:“你别想打我。”
谢流芳冷冷道:“快到午时,你还不去做午膳,等着我去?”
“去就去!”萧承驹急头白脸地离开了寝殿。
喜书立马凑上前,端详他家大人的脸色,不由高兴,“大人,您的脸色比先前红润许多呢。”
“虽然陛下实在吵闹,但是大人身子见好,我便高兴。”
喜书说着,拿过一个枕头,垫在谢流芳腰后,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谢流芳略微散漫地靠在枕头上,斜睨他:“方才怎么不见你出声?”
喜书满脸羞愧,“大人,陛下太壮实了,我打不过他。”
“宫里不比谢府,但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地方,”谢流芳轻抚他的头,道,“怕什么。”
喜书便用头蹭他的掌心,“有大人在,我什么都不怕!”
“我入诏狱那段时日,吓到你了,”谢流芳轻声道。
喜书不自觉眼睛发酸,“我这点惊吓算什么?倒是大人,受苦了。”
谢流芳摇头:“这点苦,也不算什么。”
午时,一列宫人准时捧着食盒步入殿内摆放午膳。
萧承驹大摇大摆进来,瞥了眼喜书,“你还想朕的皇后摸你的头到何时?”
喜书立马擦了擦眼泪,退到一旁。
用完午膳,院首便又来把脉了。
这边把着脉,那边便在批折子。
“皇后殿下的身子如今还算稳定,只是先前透支太过,还是要补补气血,”院首认真道,“殿下您瞧瞧您的唇,一点血色也无,这是气血两亏。”
谢流芳蹙眉:“这都是老毛病。”
“就是老毛病,才要命,”院首不赞同道,“费心费神,都是大忌。”
院首这么一说,便是日后连折子都不让他批了。
谢流芳生了闷气,绷着一张素白的面容,不说话,也不理人。
偏偏这次,无一人赞同他,就连喜书都站在院首这边。
谢流芳闭上眼,轻抚手腕上的链子。
虎落平阳被犬欺,待他重回朝堂,定要好好算这笔账。
腊月初八这日,京里下了第一场大雪。
谢流芳的身子好了大半。
恰逢休沐,远远便听见外头传来争执,谢流芳坐在窗边翻阅一本游记,“喜书,去瞧瞧。”
喜书去了,片刻后回来,“大人,是温侍郎提着两只老母鸡来看您,被陛下堵在殿外不让进呢。”
谢流芳手里的书翻了一页,“让他进来。”
又过几息,萧承驹面色不虞地大步踏入内殿,后头跟着满脸欢喜的温侍郎。
“谢兄!”温侍郎将手里提着的两只老母鸡交给宫人,顺手脱了大氅,在喜书搬来的圆凳上落座,“今日大雪可不得了了,我府里的鸡棚都塌了!”
“陛下应该不知道吧?当初谢兄送您的那只公鸡,便是从臣的鸡棚里挑的。”
萧承驹隔着桌案,坐在谢流芳另一侧,阴恻恻地看着二人熟稔的模样,“你一个外臣跑到朕和皇后的寝殿来,若无正事,送完鸡便快些滚。”
谢流芳冷冷横了他一眼。
萧承驹便不服气地闭上了嘴,唯有一双鹰眼还在阴气森森地盯着那位喋喋不休的温侍郎,咬碎了后槽牙。
真是聒噪。
平日里谢流芳没少嫌他吵,还动手打他,如今换成温良修,反倒不嫌吵了,也不打人了。
凭什么!这个温良修到底哪里比他好。
没他壮,没他俊,没他力气大,没他会干活。
更重要的是,官也没他大。
一口一个谢兄,真恶心。
“谢兄,许多大臣不敢来,只好托我带了些小玩意给你解乏,”温良修往大袖子里一阵摸索,摸出不少玩意来。
有做工别致的白玉笔托,“喏,这是赵尚书托臣送来的。”
有龙飞凤舞模样的条墨,“这是王尚书托臣送来的。”
还有一个别致的犀角笔洗,上头雕着一只头戴官帽的花猫,“这是禁卫军统领托我送来的。”
“陈延?”萧承驹一瞧见那笔洗上的花猫,当即发作,豁然起身满脸杀气,“他好得很,真当皇宫是他家了,朕即刻便要……”
谢流芳乜他一眼。
萧承驹又咬着牙坐了回去,漆黑眉目阴沉压着戾气。
哪个皇帝的日子,过得他这般窝囊。
哪个阶下囚的日子,过得谢流芳这般不客气。
温良修摸出最后一个物件,是一串碧绿的佛珠。
“这是我送你的,”温良修起身,戴在他手上。
碧绿的珠子圈在那人腕骨突出的手腕上,瓷白的肌肤愈发白得晃眼。
“谢兄,这是我从相国寺里求来的佛珠,在佛祖面前开过光,定能保佑你长命百岁,平安顺遂。”
第72章 他和萧承稷有何不同
谢流芳不信什么神佛,活了二十七年,也从未去过寺庙里一次,未曾捐过一分一毫的香油钱,倒是抄过几处寺庙,毁过几尊佛像。
甚至四年前,还曾斩过几个妖言惑众的僧人。
这串佛珠,怎么可能会保佑他。
即便看在温良修的薄面上保佑他,他也不需要。
但他还是没把那串佛珠从手腕上扯下来,“你有心了。”
温良修看向他另一只手腕上的锁链,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是冲动脾气爆,却也不是傻子。
这世间,若当真有谢流芳不愿做的事,便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谢流芳会为了权势不要命,却不会为了权势恶心自己。
温良修从来都明白,从来都记得,他的谢兄想要的,其实不是权势,只是尊严也好,随心所欲也好,都需要权势。
更别提他的谢兄那么要强,绝不会甘心屈居人下。
但温良修还是有些生气。
他居然不是第一个知晓谢兄与这位陛下好过的人!
“待你身子好了,我可还有账和你算,”温良修冷哼一声,站起身抖了抖袖子,“好了,你且在这儿养病,待病好了,我接你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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