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又忍不住想要去瞧一瞧,这位不知名姓、不知模样、不知家世,凭空冒出来的皇后到底何许人也。
可惜这皇后头上被陛下盖了红纱抓住了手往金銮殿内走,谁也不让瞧。
头一次见谁家皇帝娶个皇后,还要这这般藏着掖着,做贼似的。
“京城谁家的女儿的和煜王好了,你我居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礼部尚书忍不住压低声,和户部尚书交头接耳。
“依我看,皇后未必是京城的,”户部尚书道,“说不准便是琉州来的。”
礼部尚书点了点头,“倒是也说得过去,陛下在琉州待了这么多年,遇到了什么绝色佳人谁说得准?”
随着大太监高声喝了一句,百官尽数跪下,朝拜帝后,这封后大典便算是礼成。
帝后大婚,大赦天下,就连早朝都罢了三日。
那座由先帝建成的芳心殿被天子拆了重建,挂上了新的牌匾。
囚芳殿。
三日后的清晨,囚芳殿内。
一只被抓花了的手臂伸出床榻,挑开大红床帐,身形高大健硕的男人紧接着下了榻。
肌肉鼓囊而宽阔的背上亦是抓痕遍布,萧承驹不紧不慢披上龙袍,遮住那一身被人给挠出来的痕迹。
“谢流芳,”萧承驹直勾勾盯着榻上瘫软无力的皇后,“若你此时愿意承认你爱我,我也不是不能再如从前那般给你当狗。”
谢流芳掩在被褥下的腿根。
是软的,湿的,红的,扣在他脚腕上的锁链实在有些多余。他这副样子,哪里都去不了。
他薄唇微动,声音冷漠而沙哑,“我从未爱过你。”
“哦,我不信,”萧承驹一边穿上那层层叠叠的天子龙袍,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不爱我,怎么还回来和我成婚呢?”
谢流芳冷着脸不说话。
“我知道,你是舍不得,”萧承驹笑了一下。
舍不得他的权势和舍不得他,有区别么?
否则谢流芳怎么不为了权势,和萧承稷成婚呢?偏偏就愿意和他成婚,这不是爱是什么?
萧承驹心情大好,俯身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目光灼灼呼吸灼烫,“谢流芳,我也爱你。”
谢流芳讥诮开口:“你不恨我了?”
萧承驹避而不答,撩开他汗湿后黏在眉眼边的发丝,“我让宫人备了热水,沐浴完你好好歇息。”
待沐浴完,谢流芳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后,寝殿内空无一人。
他赤脚下了榻,身上披着龙凤呈祥绣纹的明黄寝衣,袒露着清瘦的锁骨,披散的乌发过腰,寝衣的袍裾同样很长,拖曳在地,迤逦蜿蜒,被人轻轻踩住一角便能让整件寝衣都拽下来一览无余,显然是特供给皇后侍寝时所穿的衣裳。
谢流芳并不喜这样拖地的衣裳,但他更不会去穿萧承驹的衣裳。
走动间脚腕上的锁链发出清脆声响,殿外的宫人闻到动静,步入殿内,对谢流芳俯首行礼,“皇后殿下,您有何吩咐?”
殿内的龙涎香里似乎混进来什么奇异勾人的冷香,宫人垂着头不敢乱看,可目光所及处,还是不小心看见了这位男后被锁链圈住的雪白踝骨。
纤细修长,像打磨光滑的玉, 随便来个男人都能握在掌中把玩。
宫人的头垂得更低了些。
就如今这位陛下狭小的肚量,看了怕是会没命。
谢流芳并未理会,抬步绕过宫人,踱到窗边的桌案上。
桌案上堆满了奏折,昨夜还没有,显然是他睡时批了一半被人丢在这儿的。
谢流芳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拿起一本奏折,打开垂眸看了眼。
是刑部侍郎的折子。
“臣启奏,昨日婚宴,御厨来报,宫里少了三只烤鸭两只鹅,怀疑是禁卫军统领陈延偷吃,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下边有人用御笔回了一句:
“你怎么这么蠢?开膛破肚,吃了没吃一眼便知!”
谢流芳蹙着眉,又翻开第二本。
是户部尚书的折子。
“臣启奏,如今国库丰裕,不如开仓放粮,接济贫民,以示陛下新帝之德。”
目光往下看,只见御笔红字回:
“朕听闻你府中私库也甚为丰裕,你打算何时把多余的钱粮交出来?是不想交?还是你这老东西无德?”
哪里像是批折子,简直就是在和朝臣斗嘴。
谢流芳指腹轻抚过奏折上坚硬的纹理。
不过一月未曾碰,竟恍若隔世,想念万分。
这等混账都能成为天下之主,掌天下生死。
为何他就不能?为何他这些年做了这么多事,不过是一只御笔都不允许他有?
谢流芳眸底泛起寒光,忘了太医的嘱咐,心中郁气倏然凝滞翻涌,呕出一口血来。
第63章 你就这么讨厌我
“皇后殿下!”宫人大惊失色,正要上前扶住那具微晃的纤薄身影,身后忽而有人急匆匆大步撞开他,抢先一步扶住人。
“去叫太医!”
宫人应声,连滚带爬跑出寝殿,唯恐这位皇后殿下在自己的侍奉下出了事。
谢流芳甩开男人的手,扶着桌案站稳,指尖抓起那几本奏折,甩在萧承驹身上。
“这就是你批的折子?”
萧承驹盯着他唇边的血迹,胸膛剧烈起伏,一言不发把他打横抱起,放在榻上。
“你现在不许再管朝中的事,”萧承驹抓着龙袍的袖口,擦去他唇边的血,“你死了,我找谁报仇去?”
谢流芳偏过头去,闭眼懒得看他。
萧承驹扳回他的脸,“睁眼,看着我。”
“滚出去,”谢流芳眸中郁气难散,语气冷得如雪山上的寒风拂面,稍微靠近便能冻死人。
萧承驹可不怕冻,八年前他便不怕,如今更不会怕。
他掐住那人面颊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软肉,低头恶狠狠地咬住他的唇,撬开他冰冷的贝齿。
谢流芳推开他,甩了他一巴掌。
谁知这巴掌让他彻底失了力道,再加上方才本就自己气自己,以至于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一头栽进床榻里,呼吸脆弱而急促,抿着薄唇,衣襟散乱,活像是被人欺负了。
“……”萧承驹捂着脸,神情阴沉,咬牙切齿。
明明被掌掴的是他,他找谁说理去?
“陛下,微臣能否进来把脉了?”太医院院首颤巍巍地从屏风后探出半个头。
萧承驹转身在一旁坐下,“你以为朕喊你来做什么的?看朕被他打的吗?”
院首忙道不敢,走近榻边,又犯了难。
榻上那位皇后殿下背对着人,乌发垂落露出一侧雪白的后颈,他哪里敢去拽这位皇后殿下的手来把脉。
这可是位掌掴了陛下,陛下都只能干坐着生闷气的主儿。
院首扭头,偷瞄萧承驹一眼。
“你看朕做什么?朕脸上有字?”萧承驹正满腔火气无处发,此刻有人撞上来,顿时杀气腾腾地道,“给你一刻钟治好他的病,否则朕诛你九族!”
院首面色惨白,视死如归,跪在榻边,“皇后殿下……”
谢流芳伸出一只手,气息已缓和平复,“把脉吧。”
片刻后,院首摇头叹气,“这让臣如何说您好?您的身子,您自个也不是不知道,少思虑多吃饭,身子才能好。”
谢流芳不说话。
他自五岁启蒙,便日日思虑。
他从未见过父亲,由母亲一手养大,年幼时察言观色,日日思虑母亲的喜怒。
后来上学堂,便日日思虑如何写出最好的文章。
再后来入京为官,更是日日思虑如何往上爬,如何坐稳太师之位,如何让手中权势再多一些,更多一些。
如今成了所谓的皇后,他亦是日日思虑如何借着这个身份,寻到机缘,重回朝堂。
太医让他不思虑,可不思虑,该怎么活?
他从未这般活过,不得其解。
人不费尽心机,如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如何活?
“院首此言,我不明白,”谢流芳道。
院首叹气,一边给他施针,一边道:“微臣不过是个郎中,只知道您只有放宽心去养好身子,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磨刀不误砍柴工,您说呢?”
谢流芳沉默许久,“我知道了。”
院首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明白,如往常开了方子,“您身子虽弱,却并非受躯体磋磨,这些年应也有身边的人一直替您悉心照料着,只是常年疏于休养,用了太多猛药透支精气血气,加上太过殚精竭虑,心绪起伏郁结于心才会如此。”
“臣开了几个助眠养心的方子,您莫要怕苦,按时喝药。”
院首将药方呈给萧承驹过目,在一旁低头恭候。
萧承驹扫了一遍,半眯起眼望着他,“你过来。”
院首凑近,俯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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