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谢流芳伸出手,手腕上的锁链严丝合缝贴合他的腕骨,连一根手指都伸不进去,更遑论用手暴力撕开,“咬开。”
阿九张嘴靠近,闻到了谢流芳手腕上的浅淡香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好香。
“罢了,”谢流芳强忍嫌弃,发觉忍不下去,只得收回手。
指腹抚过那圈锁扣,摸到锁眼,他道:“寻个开锁师傅来。”
阿九自知自己给他惹了麻烦,垂头丧气地去了。
片刻后又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主子,京里的开锁师傅都被煜王抓走了,煜王说,定是这些人偷了他的锁链,好倒卖里头的锁芯。”
第44章 他要亲自拿回来,管他愿不愿意
阿九说完,敲门声起,喜书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大人,顺天府来人说,煜王府走水,又遭了贼,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方才在顺天府大闹一通,顺天府只得派人来挨家挨户搜查一遍。”
谢流芳偏头,细眉压下,横了阿九一眼,“瞧你弄出来的动静。”
阿九慢吞吞道:“主子,我亲眼瞧见煜王先前也是这样在养心殿放火的,他放火放得那么得意,我自然也放得。话本子上说,这叫风水轮流转。”
谢流芳长眉轻挑,觉得有理,便懒得说他了。
外头的喜书还在等他回话,谢流芳不得不让阿九扯掉锁链,只留了一个锁扣牢牢圈住他的手腕。
宽大的袖袍垂落,倒是什么也瞧不到了。
唯有那冰冷的触感难以忽视,如同一条蛇紧紧缠在他手腕上。
谢流芳坐在床榻边,冷冷一笑,“让他搜。”
喜书推门进来,敏锐地发觉他家大人似乎不大高兴。
顺天府尹随后恭谨地步入屋内,外头的衙役头在谢府里搜罗起来。
知晓这是谢太师的府邸,一草一木都损坏不得,这些衙役倒是也不敢如方才在其他府邸时那般粗鲁。
“谢太师,夜深前来打搅,实在是下官失礼,”顺天府尹局促地立着,边上管家搬来一只圆凳也不敢坐,拱手苦笑道,“煜王殿下的府邸走水,还丢了宝贝,不过是敲了两下顺天府的门无人回应,便火冒三丈,将顺天府的门都砸了,就连下官都是被那煜王从姨娘的被窝里提出来的。”
顺天府伊也是头回来谢太师的府邸,毕竟这位太师虽炙手可热,可从不在府中宴请官员,寻常人便是递了拜帖,也得不到谢太师半个眼神,人情清冷得很。
今日偶尔来了不由惊讶,谢府竟比他的府邸还要小些,但一景一物皆格外精致,在京里绝对寻不到相似的。
“职责所在,不必惭愧,”谢流芳瞥了眼顺天府尹脖子上的伤痕。
不难看出,是被人拿着剑架在脖子上恐吓时划出来的。
一盏茶后,搜查完的衙役纷纷回到院子里禀报。
自然是搜不出什么来。
顺天府尹便又为难起来。
煜王丢了什么根本未曾告知,一但追问,煜王便恨不得磨牙吮血。
他哪里知晓那被偷的宝贝是何模样?所以不但得搜府邸,还得搜身。
可谁敢搜谢府的人?
宁愿得罪煜王,他也不敢得罪谢太师。
顺天府尹起身欲告辞,忽而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从外头气势汹汹走进来。
不知为何,他竟忍不住想要躲进谢太师身下的床榻底下去,才觉着安心。
“我的宝贝找回来了?”萧承驹大步踏进屋内,人未至声先到。
谢流芳只着中衣,肩上披了件外袍,乌发松散略有凌乱,唯有眉眼清冷如镜,叫人不可轻易冒犯。
萧承驹直勾勾盯着他瞧了几息,看向顺天府伊,“老东西,你就是这样给我办差的?”
“整个京城都搜遍了,实在没有瞧见殿下您的宝贝,”顺天府尹苦哈哈地回话。
“整个京城都搜遍了?”萧承驹勾起唇角,皮笑肉不笑,“这间屋子,也搜了?”
顺天府尹忍了又忍,许是谢太师就在身侧,有了底气,终于忍不下了,没好气道:“煜王殿下,任你什么宝贝,难不成太师会稀罕?”
这句话里不知哪个字眼惹了煜王殿下不快,男人倏然阴森了脸色,“不稀罕我的,难不成稀罕你的?你一把年纪,要不要脸?”
顺天府尹脸涨红又涨紫,一把年纪眼看还有几年便能致仕,此刻到了煜王殿下嘴里,险些晚节不保。
“煜王。”
清冽如击玉的声音立马让萧承驹扭过头看了过去。
谢流芳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开口:“此幕后凶手是惯犯,养心殿纵火之人定是同一人。”
“同一人?”顺天府尹不敢坐的圆凳,萧承驹撩起衣摆坐了下去,盯着谢流芳道,“你有何证据?”
“不论我有没有证据,养心殿纵火案远与煜王府走水孰轻孰重?在养心殿纵火之人未曾查明之前,煜王你的宝贝,永远都不会找回来,”谢流芳一字一顿,“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萧承驹下颌绷紧,笑了一下。
“若我不听,你待如何?”
顺天府尹在旁边瞧着,心中暗忖,这谢太师与煜王果然势同水火。
前些日子谢太师在顺天府受伤昏迷,这煜王随即便趁人之危把人带走,妄图私下报复,还好陛下及时下旨,日日派了太医去瞧,否则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顺天府尹轻咳一声,刚要开口,萧承驹猛的扭头射向他,“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顺天府尹只好憋了回去。
“这是谢府,也没你说话的份,”谢流芳道。
顺天府尹分明站着,却觉得坐如针毡,只好拱手告辞。
待人走远了,萧承驹冷笑出声,“凭什么没我说话的份?你院子里的树,是我种的。你门廊下的风灯,是我做的。你屋子里的雕花格窗,你日日踩过的台阶纹路,是我跟着老师傅学了一个月替你雕的。就连你,也是我守在诏狱里伺候着,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
“既然你对这座府邸如此念念不忘,喜书,去取地契,”谢流芳越是平静,越衬得他像个疯子。
一个八年前就被抛弃,偏偏回来了还自欺欺人,不断往上凑,令人发笑的疯子。
“谢流芳,你要做什么?”萧承驹每个字都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
待喜书取来地契,谢流芳拿起来,借着烛火看了两眼,确认无误后,让喜书递到萧承驹面前。
“这座府邸,我不要了。”
萧承驹看着那张地契,没说话,眼睑渐渐红如滴血。
谢流芳继续道:“这座府邸,的确已经配不上我的身份,既然煜王如此耿耿于怀,那就拿走。”
屋内死寂片刻,萧承驹笑了,没有大吵大闹,接过了那张地契,慢条斯理叠好放入怀中,盯着他道:“你说的不错,既然耿耿于怀,那就得亲手拿回来,管他愿不愿意。”
第45章 南阳王之死
次日一早,谢太师侨居新府的事便人尽皆知。
也曾有人打探是谁接手了谢太师的旧府,却什么也不曾打探出来,又怕过犹不及触了谢太师的霉头,只好讪讪罢休。
温良修在户部下了值,提了两只老母鸡,急匆匆登了谢府的门。
“你家大人身子虚,得多补补,老母鸡最是补,可不准与我客气!”他将两只被绳子捆住脚的老母鸡交给管家,“谢兄现下在何处?”
管家收了两只老母鸡,笑呵呵地回:“在书房呢,我让门房领您去。”
温良修跟在引路的侍从后边,左看看,右看看,只觉这府邸又气派又宽敞,地段也好,临近主街又无主街那般喧闹,他越瞧越是满意。
“这石子路不错,这园子修得也不错,这池子够大,能养不少鱼,鱼汤喝了也能给他补补身子,真是不错,”温良修边走边道,“这才像话,他就该住这样的府邸才合身份。”
温良修也不需侍从回他的话,一个人走了一路,瞧了一路,也高兴地夸了一路。
总之便是,这新府邸哪哪儿都好,那旧府邸哪哪儿都不好。
一盏茶后,侍从带着他走到书房门前,替他敲了门,便退下了。
温良修推门而入,大步朝窗边走去,“谢兄,你在瞧什么?”
谢流芳今日换了件淡蓝色的交领长袍,临窗而坐,乌发半挽,纤薄的身姿拢在春日明媚的光影里,活像是院子里刚栽不久的白玉兰成了仙。
温良修脸上勾起促狭的笑,在他桌案对面坐下,凑近去瞧他手里的画像,“玉兰仙子,瞧什么呢?”
谢流芳横了他一眼,“这些都是各州县送来的秀女画像。”
温良修撇撇嘴,“又是教他读书,又是替他筹办婚事,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你真把自个当他亲娘了?”
“我若不再操心,有人便要替我操心,”谢流芳翻完最后一张画像,随口问他,“你觉得哪一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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