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萧承驹砍下的那颗头,这才算大仇得报。
他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人若犯他,必百倍偿还。
那是他第一次在刑部立威,自此之后,无人再敢在明面上得罪他。
……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内。
萧明斐坐在龙椅上,垂眸扫过空荡荡的御案,“今日百官的奏折为何不曾送来?”
御前太监弓着身子,笑着答道:“正要禀告陛下,今日太师醒了,百官的奏折都送去煜王府了。”
“先生醒了?”萧明斐大喜过望,也不管什么奏折不奏折的,推开那太监便疾步往外走去,走到殿门口,又倏然顿住。
“你方才说,煜王府?先生醒了,依旧在煜王府养病?”
御前太监低低应了声,“是。”
萧明斐袖袍中的手无声攥紧,眸色瞬间晦暗下去。
先生宁愿在煜王府养病,也懒得知会他一声。
难道在先生心里,他还比不过萧承驹?
萧明斐又坐回龙椅上,神色阴晴不定,“那就让先生好好养病吧,去太医院,将最好的药材尽数送去。”
太监应下,退至殿外。
萧明斐兀自坐着出神,他面前的御案上,除却一枚玉玺,什么也没有。
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被先生豢养在此的家禽。
先生偶尔扔点米糠充饥,却从不在意他是否高兴,是否难过,反而去和自己的政敌纠缠在一块。
让他一个人坐在这鬼气森森的御书房里。
先生好狠的心。
萧明斐十二旒下素来英气飞扬的眉眼倏然变得阴鸷,一声脆响,玉玺被他用力拂在地上,磕坏了一个角。
满宫的宫人太监面露惊恐,跪了一地。
良久,才听年少的天子冷冷道:“还不把玉玺捡起来。”
几个宫人争先恐后去捡,捧到他面前,又听他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今日的事,若有一个字传到先生耳中,就去死。”
“奴才明白,”御前大太监额前冒出冷汗,只待萧明斐接过玉玺,方才松了口气,退至一旁。
接下来的时日,谢流芳暂且留在煜王府养病。
起初喜书还会日日说煜王的坏话,话里话外都想自家大人回谢府去,可瞧着谢流芳不见好转的身子,便也不再提回府的事。
即便谢流芳如今尚在养病,但百官的奏折他依旧日日都会看。
这件事上,谁都拗不过他。
半月后,谢流芳的身子好了大半。
如今已是三月末,屋外阳光正好,枯树抽芽,光阴不再难熬,谢流芳便也不再躺在榻上看书。
只是院子里那只公鸡,实在太吵闹了些。
谢流芳坐在门廊下,管家正好端着药走过来,“谢太师,您今日午膳想用些什么?府医说了,今日开始,您该用些滋补的午膳了。”
谢流芳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药,没说话。
管家察言观色,顺着他的眼神望向院子里的那只公鸡,霎时了然。
“大人放心,今日的午膳,定让您满意。”管家只是迟疑了一瞬,便撸起袖子,亲自去院子里捉鸡,定要给谢太师熬一碗滋补的鸡汤出来。
午时一刻,一声暴躁的怒吼震得院子里的白玉兰都抖了抖。
“本王的鸡呢?”
萧承驹刚从骁翎司回来,皂靴上蹭了血迹,一踏入芳菲阁的院子却不见公鸡,愈发杀气腾腾。
“管家,给本王滚出来!”
老管家自阁内推门出来,眼珠瞟向屋里头。
萧承驹随即狞笑一声,气势汹汹踏入屋内。
便见谢太师姿态优雅坐在紫檀木圆桌前,指尖捏着瓷勺,舀了一勺鸡汤,送入口中。
萧承驹手撑在桌边,俯身盯着他,“你吃的是我的世子。”
谢流芳舔去寡淡唇瓣上的汤汁,略带挑剔地开口,“味道尚可,让你府里的厨子少放些姜。”
萧承驹目光落在他泛着光泽的唇瓣上,“行啊,明日谢太师又想吃什么?我从身上切下一块肉来?”
谢流芳闻言,打量他一圈,“我没那么不挑。”
萧承驹撩起衣摆,在他身侧坐下,端了个空碗,将那罐鸡汤里的姜都夹出来,混着鸡汤,端起碗作势要牛饮。
管家轻咳一声,提醒他:“殿下,府医说了,您火气重,要少吃些姜。”
“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杀的鸡,”萧承驹喝完汤,锋利的犬齿连玉石都能碾碎,更遑论区区几片姜。
火辣的滋味直冲嗓子眼,就连萧承驹的声音都变得沙哑。
一滴鼻血从他鼻尖里淌出来。
管家大惊失色:“殿下,您流血了!”
“你给我闭嘴!”萧承驹火冒三丈,似有所觉扭头一看,谢太师正淡淡望着他。
萧承驹夺过管家手里的帕子,捂住鼻子,也挡不住他喷出来的恶气,“你瞧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因你睡了我几日床榻才上火的。”
第39章 两清?我又没说是哪个亲
对于男人恼羞成怒的话,谢流芳置若罔闻。
八年过去,这厮许是无人管教的缘故,变得愈发吵闹,总是像条野狗一样冲人龇牙狂吠。
他实在懒得回应,也懒得再管教了。
谢流芳胃口不大,更不想和已经翻脸的旧相好在一张桌子上用膳,便用帕子擦干净了唇,又在侍从端来的水盆里洗净了手。
他有午睡的习惯,秀丽眉目染上几分困倦,不耐地开口赶人,“要吵出去吵。”
萧承驹没忍住笑了一下,扭头看向管家,问道:“他在我的王府里,要赶我走?”
管家不怕死地点了点头,眼神带着谴责,“殿下,谢太师身子还未养好,还是让屋子里清净些,和奴才一块儿出去。”
“我不出去他能怎样?”萧承驹坐着纹丝未动,“杀了我?还是用他那只弱不禁风的手摸我的脸?”
侍从端着水盆下去,又端了一杯漱口的茶呈到谢流芳面前。
谢流芳不紧不慢漱了口,唇瓣被微有些烫的茶水染得殷红,“煜王殿下,我数到三。”
“一。”
煜王殿下不以为意,嗤笑一声。
他又不是谢流芳的男人,他会怕?
“二。”
煜王殿下不笑了,浓眉抖了抖,风卷残云般用好了午膳。
“三。”
煜王殿下使唤管家和侍从收拾了圆桌上的残局,头也不回离开了芳菲阁,用力甩上了门。
门外,萧承驹越想越恨。
真是好笑,他的屋子,他还不能待。
再让谢流芳作威作福下去,他怕是要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
萧承驹背贴着门,坐在门槛上,“你,过来。”
管家弓着身子凑近,“殿下有何吩咐?”
萧承驹在他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容,“记住了,按我说的做。”
“殿下您确定么?”管家神色微妙。
萧承驹盯着他的脖子,“你是谢府的管家,还是煜王府的管家?”
似有阴风刮过,管家缩了缩脖子,“奴才晓得了。”
“这位谢太师午睡向来不会太久,快些去办,”一想到待会要做的事,萧承驹便忍不住兴奋到指尖发颤。
半个时辰后,谢流芳自榻上醒来。
素白指尖挑开床幔,谢流芳惺忪困意未褪,声音沙哑而慵懒,“喜书,点灯。”
屋子里并无回应。
他不禁皱眉,侧目打量屋内。
为何屋内这样黑?他应该只睡了半个时辰。
谢流芳赤脚踩在毛织地毯上,素来冷冽的眼眸罕见浮起茫然。
他在找火折子。
“火折子在窗边。”男人懒洋洋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谢流芳低头,只见自己光裸的脚踩在男人双腿之间的空隙。
屋子里实在太黑,他连床榻旁躺了个人都未曾察觉。
谢流芳点亮了烛火,却见萧承驹被五花大绑,大喇喇躺在地上。
他只瞧了一眼,便平静收回目光,往前走了几步,坐在紫檀木圆桌旁,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你怎么不问我现在是怎么回事?”萧承驹问道。
谢流芳不理会他,去推芳菲阁的门,却发觉门从外面锁住了。
“别挣扎了,”萧承驹笑嘻嘻道,“你的好学生发现了你我的奸情,在你午睡时下了点迷香,把我绑了,把你锁了,要把你我关在这儿,一把火烧了,让我们做一对亡命鸳鸯。”
“你就安心和我一块死吧。”
谢流芳回头望他,“他不会这么做,你骗不了我。”
“你凭什么认为他不会?”萧承驹反问。
谢流芳道:“他是我教出来,我了解。”
萧承驹点点头,“他是你教出来的,所以你肯定,不论你对他做什么,不论你如何打压他如何把他当做傀儡,他都不会对你做什么,是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