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取出自己那枚鲜红的玉戒,小心替他戴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从来便知晓他的先生虽是男子,却容色冠绝京城,坊间不少下流本子里没少隐晦地攀扯这朵<a href=Tags_Nan/GaoLingZHiHua.html target=_blank >高岭之花</a>。
此刻见谢流芳指节上沦为点缀的血玉戒,更是看痴了。
“明日除夕宴,你随我一同入宫,”谢流芳戴着血玉戒的手搭在扶手上,“今日不查你的课业,回你屋子里去。”
萧明斐抓耳挠腮半晌,又忍不住瞥了眼桌案上被人丢弃的白玉戒,“先生,这玉戒您还要吗?”
谢流芳也侧目看向那玉戒,没说话。
“若先生不要了,不如赏给我吧?”萧明斐满脸期待,“先生用过的东西,丢了多可惜,学生定会好好保管的!”
“你方才说它配不上我,”谢流芳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
萧明斐脸上笑容一僵。
“如今它已是无主之物,你若想要,便拿去,”谢流芳又道。
萧明斐满脸雀跃,捏起那枚尚有先生余温的玉戒,试图戴在食指上,却发觉尺寸小了,只得作罢。
“待明日我用红绳串了,戴在脖子上,就当是先生在保佑我了,”萧明斐宝贝似的攥紧了玉戒,低头来回打量,不禁疑惑,“先生,您的玉戒怎么比寻常的要宽上许多?”
不像是京中权贵们惯用的首饰,萧明斐略一回想,便回想起这玉戒谢流芳从未戴到底,而是正好卡在食指微微突出的骨节处。
若弯弓搭箭,骑马拉绳,正好能保护其指节不被弓弦和缰绳拉伤。
萧明斐不禁疑惑。
他的先生身子虽不羸弱,却常常被自个折腾出一身病,出行从来都是马车,何时如世家子弟那般,去草场骑过马射过箭?
第19章 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谢流芳握着戒尺,轻而慢地在掌心拍了两下,“玉戒宽与窄,与你有何要紧?整日不思进取,心思尽在这些不要紧的事上。”
萧明斐哪敢反驳,垂着头应声,“先生教训的是。”
天色已黑,萧明斐还不愿离开,总想再说些什么,抬头偷瞄到桌案上那堆成山的奏折,便问:
“先生,折子都由您批了,那陛下批什么?”
“陛下病了,”谢流芳随手拿起一本奏折。
“我听说陛下的胞弟也入京了,手足之间血浓于水,为何陛下不让自己的手足批折子呢?”萧明斐试探道。
谢流芳打开奏折,垂眼阅览,敷衍又冷淡,“他也病了。”
萧明斐偷瞄他,干脆曲起腿坐到他脚边,指尖勾着他的袍裾衣角摩挲。
先生总是这样,不论是同僚,还是他的学生,总是懒得多说半句,让人去猜。
猜得彻夜难眠,猜得咬牙切齿,不甘心,又忘不掉。
萧明斐此刻便不甘心,“先生又糊弄我。”
谢流芳不欲多言,“日后你会明白的,夜已深,你回屋去。”
在谢府,先生便是说一不二之人,萧明斐不敢违抗,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次日清晨,萧明斐起身下榻,推开门扉。
“世子爷醒了?”喜书面带微笑,鬼似的立在门外,“大人在书房,等着问你的功课。”
萧明斐心虚移开目光,“今日不是除夕么?”
喜书不满道:“除夕怎么了?我们家大人便是除夕夜里也书不离手。”
萧明斐扭身去屋子一顿翻找,匆匆拿起一本《以改兼赈以工代赈纲要》塞进怀里,跟在喜书后头去了书房。
书房里,谢流芳临窗而坐,身着将赴除夕宴的紫色官袍,肩薄而腰窄,满头长发未束,披散肩头,没过后腰,发梢柔软地蜿蜒在坐榻上。
萧明斐站在门口,愣愣望着他戴着血玉戒的指尖捏起一颗黑子,垂眸思索片刻,落于棋盘上。
他在与自己对弈。
“站在门口做什么?”谢流芳并未瞧他,鬓边柔顺的发丝掩住了他锋利的眉尾,就连这声呼唤都显得罕见的柔和,“过来。”
可等萧明斐结结巴巴背不出书,戒尺打在手板时,便不敢再觉得先生温柔,也不敢偷瞄先生鬓边柔软的青丝了。
“最后问你一遍,若答不上来,今日除夕宴你也不必去了,免得丢了你父王的脸。”
谢流芳手搭在棋盘上,手下便是那本萧明斐带来的书,“以改兼赈,以工代赈,什么是改,什么是工?”
萧明斐垂着头,哑声道:“改稻为桑是为改,灾民务工赚取灾粮是为工。”
“先生,我不明白,为何我一定要学这些东西?”
谢流芳搁下手里的戒尺,“你不须明白,只须照做。”
萧明斐苦笑:“我于先生而言,是学生,还是夺权的工具?”
“你听谁说的?”谢流芳不紧不慢问。
“还用听谁么?陛下重伤养病,煜王被太后急召回京,就连先生都三令五申,让我务必在小年前赶回来,”萧明斐望着他胜雪三分的脸,“先生永远只需要我上得了台面,究竟是上先生心里的台面,还是这大梁的台面?”
谢流芳站起身,甩了他一耳光,像看一个不懂事的玩意,漠视至极,“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萧明斐便又低下了头,温顺地答:“学生错了。”
“你父王送你来京城,为的就是一件事,”谢流芳刻薄而挑剔地打量他,“即便你愚钝不堪,难担大任,但只要听话些,未必不能成事。”
反正那个位子谁坐都行,南阳王只需要一个有他血脉的皇帝,而谢流芳,只需要一个能助他成大事的傀儡。
这样来看,萧明斐的确不错。
至少比如今那位太有想法的陛下更让他满意。
萧明斐敛住所有情绪,捂着被打的脸,麻木而顺从,“我明白了,先生。”
“这本书,再读透些,三日后再问你功课,”谢流芳指尖敲了敲棋盘上的书,转身离开了书房。
萧明斐满腹的怨,强忍着咬紧牙关,伸手去拿棋盘上的书,余光瞥见棋盘上交错的棋子,愣住。
他像是不敢置信,凑近瞧了又瞧。
这哪里是一盘棋,分明是被先生用黑白棋子围出来的,一只小猫的脑袋。
萧明斐惊疑不定地走出书房,用力甩掉脑子的浮想联翩。
先生是他见过最完美无缺的人。
定是那棋局太深奥,用小猫脑袋来迷惑对手罢了。
怎么可能是京中那群故作高深的臭棋篓子。
萧明斐回了自己在谢府的屋子,就紧挨着谢流芳的院子。
他给脸上了药,躺在榻上翘着二郎腿,抓过脖子上红绳串着的玉戒,出神地望着。
半晌苦涩一笑,闭上眼。
待夜里,谢府侍从来唤他,脸上的巴掌印已全然消了,他才走出屋子,与先生一同入宫赴宴。
除夕宴上,养病许久的皇帝终于露了面。
萧承稷一眼瞧见坐在谢流芳身侧的南阳王世子,打趣道:“谢卿,你这学生怎么跟个端茶倒酒的宫人似的,你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朕险些以为见到了八年前的七弟,那时他为了寻你的麻烦,好似也是这般日日跟着你,也难为你不计较。”
说着,萧承稷扭头看向另一侧,只见萧承驹盯着对面席位上的二人,手里的酒杯已被捏出了一丝裂纹。
“陛下说笑,煜王怎能与臣的学生相提并论,”谢流芳接过萧明斐手里的酒,正欲饮下,对面传来男人阴恻恻的声音。
“谢大人,你手上的血玉戒瞧着不错啊。”
谢流芳颔首认同,“的确比从前那枚好上许多。”
“这血玉倒是罕见,难怪能入你的眼,”萧承稷目光也落在他右手食指上。
“回陛下,这血玉是臣从南阳寻来,特意打给先生的,”萧明斐不由挺直了身板,脖子上的白玉戒有心之人一眼便能瞧见。
萧承驹一把懒骨头倚在椅背上,手里酒杯晃动,“别怪我多嘴,你得意的未免太早了点。”
萧明斐神色不善,望向他:“煜王殿下此话何意?”
“他能丢了那白玉戒换成你的,来日自然也能丢了你的再换旁人的,”萧承驹龇着森白的牙一笑,“谢大人,你说是吧?”
第20章 还给你,还给我
谢流芳不理他,吩咐身侧的萧明斐,“倒酒。”
萧明斐喜笑颜开,殷勤倒酒。
对面席位上,萧承驹自讨无趣,阴着一张本就凶恶的脸,冷笑一声。
上首,萧承稷将一切收入眼底,耐人寻味地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殿内丝竹之声悠扬,舞姬轻盈甩袖,群臣推杯共盏。
谢流芳一身紫袍,官帽端正压在鬓发上,端坐其间,兀自饮酒,周身像隔了层冷雾。
有人想举杯敬酒,触及他冰若琉璃的眸子,又讪讪收回了手。
酒过三巡,谢流芳搁下酒杯,“你已看了我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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