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长逸回过神来,快走两步跟他并肩,声音清朗:“会的。每一天,都会多喜欢你一点。”
他们随着人流,不知不觉走到一座石拱桥上。这里视野开阔,是看夜景和烟花的绝佳地方。
桥上早已挤满了人。有追逐笑闹的孩子,有三五成群的朋友,有刚刚表明心迹,羞涩依偎的情侣,有携手并肩,低声细语的夫妻,也有白发苍苍,相互搀扶的老人……世间百态,人间烟火,在此刻汇成了一幅温暖生动的画卷。
江长逸和归弄就站在这画卷里,成了其中再自然不过的一笔。
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璀璨的灯火和天上的星月,波光粼粼,如梦似幻。
突然,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夜空!
“咻——嘭!”
第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墨蓝天幕上轰然绽开,瞬间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烟花竞相升空,次第绽放,把夜空染得绚烂夺目。
雷鸣般的轰响和人群的欢呼惊叹交织在一起,气氛达到了顶点。
江长逸仰着头,脸上是纯粹灿烂的笑容,眼里映着漫天华彩。他看得入迷,不时为那些特别惊艳的烟花发出低低的赞叹。
归弄也抬头看着这片漫天烟火,璀璨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
但这前所未有的盛大和美丽,并没有完全占据他的心神。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爆破和人群的欢呼,但他听得最清楚的,是身旁江长逸清朗愉悦的笑声,手里紧紧攥着的,是江长逸温热真实的掌心。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像现在这样,真正心安理得地融进这片热闹又充满生机的幸福里。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江长逸的侧脸上。
恰好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绽开,绚烂的光瞬间点亮了江长逸的眉眼。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烟花的影子,流光溢彩,动人心魄。
江长逸似有所感,也在这时转过头,对上了归弄凝视的目光。
于是,在那双映着漫天烟花的眼睛里,归弄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只有他,满满的都是他。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开了。
归弄轻声喊:“江长逸。”
江长逸眉眼弯弯,带着笑应声:“嗯?”
归弄的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又喊了一声:“江长逸。”
“嗯。”
“江长逸。”
“我在。”
我在这里。在你身边。
在你眼里。在你心里。
永远都在。
归弄笑了。他向前微微倾身,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了江长逸的额头。
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他看着近在咫尺,只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声音低柔:“江长逸,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江长逸眨了眨眼,感受着额间传来的温度,想了想,试探着问:“在想……这烟花真好看?这儿真热闹?你很高兴?”
归弄缓缓摇头。
此刻,他耳中听不到烟花的轰鸣,听不到人群的喧闹,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为眼前人而剧烈跳动的心,一声声,清晰而有力,诉说着无尽的眷恋和满足。
他眼角,不受控制地滑下一滴泪。
在这泪光朦胧的视野里,他望着眼前人含笑的眉眼,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明晰与平静。
原来,他漂泊无依的灵魂,穿越了漫长的孤独与黑暗,千千万万次等待,最终抵达这个人的身边。
为了这双只会为他而亮的眼睛。
为了这只只会为他而牵的手。
从今往后,他每一次落泪,都将只为此刻这般,因极致的幸福而满溢。
他看着江长逸,看着这个教会他什么是爱,带给他温暖和幸福的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江长逸,我现在很幸福。”
江长逸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拭去归弄脸上的泪痕,然后主动凑上前,在那微凉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我也是。"他在唇齿相依间,轻声回应。
漫天烟花依旧在他们头顶绚烂绽放,桥下流水潺潺,载着万千灯火与祈愿流向远方。
长夜未央,岁月情长。
此生幸甚,与君同往。
(正文完结)
第109章 番外 以爱为囚
归弄知道,自己是空的。
胸腔里没有心跳,只有一片死寂。
直到江长逸的出现,在见到他的第一眼,自己就被吸引了,尤其是那双眼睛,接着就是那张脸。
江长逸太对他胃口了,无论是相貌,还是脾性,甚至他还是自己的命定。
所以他好怀疑,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突然就出现在面前呢?
不过萧阳带给他的结果让他吃惊。
江长逸的过往当真是“干干净净”。
他觉得很有趣,他想看看,江长逸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但那个人太明媚了,像一道蛮横的光,不由分说地焚烧他的荒芜,带来他从未体验过的喧嚣与灼热。
江长逸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他都好喜欢。在还未真正知道江长逸身份时,他就已经陷了进去。
于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占有欲疯狂滋生。
他拼凑出了江长逸的秘密。
他不是此世之人。他身负任务,而任务的目标,就是自己。
离开,这个可能性让他恐惧得几乎要发狂。
他不能让江长逸消失,他必须抓住他,用最坚固的锁链,将他永远禁锢在自己的世界里。
于是,有了那场强逼的婚礼,有了那个极端的契约。
归弄迷恋这个契约。这不仅仅是束缚,更是一种极致的浪漫。
他们的生命,灵魂从此交织捆绑,无法剥离。
当契约完成时,归弄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终于,把江长逸彻底地抓住了。
江长逸再也无法逃离他。
他很贪婪,既想抓住江长逸的身体,还想得到他的喜欢。所以,他发现,肉体的禁锢和灵魂的捆绑,并不能换来他渴望的东西。江长逸看他的眼神,始终带着他无法触及的疏离与冰冷,甚至给予他最残忍的否定。
“归弄,你没有心,你根本不懂爱!”
那句话,狠狠扎进他空洞的胸膛。
为了证明,为了彻底断绝他离开的念想。
所以,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疯狂到极致的事。
他亲手,剖开了自己的胸膛。
血肉撕裂的剧痛如此清晰,但他毫不在意,他只是将那颗蒙尘许久的心脏,重新放回了原本属于它的位置。
剧痛袭来的瞬间,他看到的,是江长逸任务完成,解除契约的冷光,以及他瞬间变得决绝的眼神。
“你看,归弄,你困不住我的。”
江长逸走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脏回归的第一秒,感受到的不是爱,是剜心剔骨的痛。
胸膛的皮肉伤和灵魂被撕扯的剧痛交织,几乎将他摧毁。
失去的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窒息感如影随形。
江长逸用最惨烈的方式,告诉他,绝对的禁锢,留不住一个决心要走的人。
那段时间,他的世界是完全黑暗的。
他疯狂地动用手头一切力量,搜寻着任何可能与江长逸有关的蛛丝马迹。
他害怕,恐惧到浑身颤抖,害怕江长逸已经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回到了他原本的地方。
五天,不眠不休的五天,他终于锁定了江长逸的所在。
极度疲惫中,归弄做了一个梦。
一个甜美无比的梦。
梦里,他再次抓住了江长逸,用最沉重的锁链,将他的手腕、脚踝、脖颈……锁在另一端。
江长逸一挣扎,锁链便叮当作响,那声音胜过世间一切乐章。
江长逸就应该在那里,除了他身边,哪里也去不了,连目光所能及之处,都只能是他。
对啊,他就应该这样对江长逸,关在黑暗的地方,除了锁链,自己就是他全部的依靠。
梦醒了,那股将江长逸直接抓回,重新锁起的冲动,几乎要冲破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但他硬生生地,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他仁慈给了江长逸离开他够久的时间。
只是看到他为别人祈福对别人笑,他就好嫉妒……
重逢的第一面,他真想把江长逸关起来,但江长逸身上的不确定性太多了,连强制定契都可以解开,他不敢赌江长逸下一次的离开就会是直接离开这里。
归弄还是换了种方法,既然强迫留不住江长逸,那他赌江长逸的心软。
于是,他收敛所有獠牙,让泪水取代禁锢,让祈求代替命令。
他卑微地道歉,脆弱地示弱。
当江长逸心软,为他擦去眼泪的那一刻,归弄知道,他找到了真正无法摧毁,可以困住江长逸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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