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穿透那小脸虚影的瞬间,他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微弱冰凉的触感。
碰到了!
虽然微弱得如同幻觉,但他确实碰到了归弄的脸!
与此同时,眼前的一切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骤然崩裂,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第71章 开心点好吗
江长逸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心脏狂跳不止。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如此真实,然而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却是精致的房顶,而非幽暗恐怖的海底。
“做噩梦了?”
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长逸猛地转头,看见归弄就坐在床边。感受到脸上一片冰凉的湿意,归弄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擦过他眼角。
“哭什么。”他抹去那连江长逸自己都未察觉的泪痕,低声道。
江长逸怔怔地看着这张已经褪去幼年稚气,变得冷硬俊美的脸。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另一张苍白无助,布满泪痕的小脸,以及那被强行剖开胸膛取出心脏的惨烈一幕。
他身体猛地弹起,目光瞬间死死锁住归弄。
归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挑眉:“怎么?难不成梦到我死了?吓成这样。”
这句话如同一个开关,瞬间击溃了江长逸勉强维持的镇定。他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缓慢中带着小心翼翼,抚上了归弄的左胸。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依旧如死水般平静。
“还疼吗?”江长逸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归弄的身体僵了一下。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脸上的那丝戏谑消失了,静默地垂眸,看着江长逸按在自己胸膛上的那只手。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向江长逸,然后,将自己的手掌,覆盖在了江长逸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将江长逸微凉的手紧紧压在自己心口。
“不疼了。”归弄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早就不疼了。”
他顿了顿,看着江长逸依旧泛红的眼眶,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我不怕疼的。”
“所以,开心点好吗,江长逸。”
在归弄的安抚下,江长逸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于从梦境的沉重中挣脱出来。他定了定神,环顾四周。
房间陈设雅致,窗外隐约可见精心打理的花木,绝非寻常之地。
“这里是……?”
“慈渡。”归弄解释道,“我们已经到相家了。”
“相家?”江长逸着实吃了一惊,“我睡了多久?怎么一觉醒来就直接进了相家?”
“一天。”归弄唇角微扬,“至于为何能进来,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便用那些梦芥与相慈做了交换。”
江长逸立刻坐直身子:“这么说,相慈已经同意为我们解毒了?”
“是。”
虽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江长逸心中却升起一丝疑虑。相慈此人他虽未见过,但绝非轻易妥协之辈。这么顺利就答应了?
归弄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毕竟,天阙阁主这个身份,在慈渡还是有些分量的。”
江长逸转念一想,确实如此。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压低声音:“那你可曾透露……”
“没有。”归弄打断他,“失忆之事,我未曾对任何人提起。”
江长逸挑眉,忍不住调侃:“归阁主这演技,倒是一等一的好。”
归弄扬起眉,“和你学的。”说完后想到了什么,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江长逸:“不过,我更好奇,你为何会知道梦芥的效果?”
江长逸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用一种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轻松语气道:“在凉州待过些时日,听说过这东西。”
归弄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辨不出信了没有。
江长逸正暗自揣测,却见归弄已起身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江长逸下意识跳下床拉住他的手。
归弄回头,目光落在他光着的脚上,眉头微蹙:“回去坐着。”
江长逸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神色顿时怪异起来:“我的衣服……是你换的?”
归弄折返回来,将他重新按回床边坐下:“不然呢?”看着江长逸变幻不定的神色,他唇角勾起弧度,“身材不错,不过感觉瘦了些。在这里可以多吃些补回来。”
“归弄你这个变态!”江长逸耳根一热,抄起手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归弄轻松接住枕头放回原处,在门前驻足:“与相慈还有些事要商议。”他回头看了江长逸一眼,“放心,很快回来。”
听着归弄的脚步声远去,江长逸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又涌了上来,他抓起另一个枕头,狠狠砸向已然关上的门板:“你最好别回来了!”
房门在身后合拢,将室内那点微末的暖意彻底隔绝。
归弄脸上那点因江长逸而起的柔和,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沿着寂静的长廊左转右绕,步履无声,最终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径直推开。
室内药气氤氲,混杂着一些奇异的甜香。
相慈就坐在窗边的阴影里,身形瘦削得惊人,脸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带着点病态和审视的精光。
他手中正把玩着几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装着色泽诡异的液体或粉末。
见归弄进来,相慈抬起眼,阴柔的嗓音带着嘲弄:“哟,我们情深义重的归阁主总算舍得挪窝了?早说过那小子吸入不多,不过是睡上一场,值得你寸步不离地守一天?”
归弄直接无视了他的揶揄,走到他对面坐下,单刀直入:“条件。”
相慈轻笑一声,将手中的琉璃瓶轻轻放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那些梦芥嘛……虽稀罕,却也算不得顶顶重要。只要我放出话去,多的是人愿意捧着它来求我。”
他顿了顿,目光像滑腻的蛇信在归弄身上扫过,“为你那心上人解毒,这点东西自然不够,”他话锋一转,指尖点了点桌面,“更何况魄柱?”
“若加上我的鳞片呢?”归弄缓缓道。
相慈的眼中瞬间迸发出灼热的贪婪光彩。
归弄身上的鳞片,这确实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有价无市,更何况出自归弄本体,其效力绝非寻常可比,用来炼制他的那些“小玩意儿”,效果定然超凡。
但他不想这么轻易就满足。他上下打量着归弄,像是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盘算着还能榨取什么。
归弄眸色一沉,“相慈,适可而止。我的耐心有限。”
“呵,”相慈不以为然地向后靠了靠,苍白的脸上露出算计的笑,“归弄,别装得那么无所谓。四根魄柱,你已得其三,只差我手中这最后一根。你会放弃?”
第72章 永远离不开,永远抛不下
归弄并未动怒,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我愿以鳞片交换,只是不想让他多受毒发之苦,图个快罢了。慈渡的魄柱,还没珍贵到值得我割鳞来换的地步,我有得是手段得到。”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相慈,“天下能解此毒者,非你一人。无非是,多费些周折时日。”他紧锁相慈闪烁的双眼,“而你,若错过今日,将一无所得。在我改变主意前,想清楚。”
相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归弄话语里的威胁。他猛然想起眼前这人是如何在短时间内连夺三大家族的魄柱,连老奸巨猾的司马懿仁都殒命其手,京城势力早已重新洗牌……归弄的手段,他毫不怀疑。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相慈的后襟。
权衡利弊,能拿到梦芥和这珍贵鳞片,已是稳赚不赔,若真惹恼了归弄……
半晌,相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归阁主……何必动怒呢?我与你自然是朋友,鳞片加梦芥,换我为他解毒,并奉上魄柱。”
归弄不再做停留,转身离开。
不知想到了什么,相慈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从幽暗的井底浮起,带着潮湿的阴气。“归弄,那人对你如此重要……你可曾想过,用这毒,将他永远拴在你身边?”
“你想说什么。”归弄停住脚步。
“别装听不懂。”相慈声音压得极低,“我熟知制毒,能把他身上的毒稍作改动,改成一种,只要离开你,就会心痛如绞的蛊。不致命,只是叫人尝尽剜心之苦。”
相慈太清楚归弄是个什么样的人,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而那个叫江长逸的男子竟能让归弄甘愿割鳞交换,这般重视,相慈几乎能断定,归弄绝不会拒绝这个诱人的提议。
“如何?”相慈弯起唇角,“把他锁在你身边,永远离不开,永远抛不下,多完美啊。”
这个方法,确实完美。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