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的爹呢?”归弄把话题转移。
江长逸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很早就走了。这孩子懂事,平常会自己做些手工,托人拿去市集换点钱,补贴家用。”
归弄闻言,目光再次落在那只小小的布娃娃上,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粗糙的布料,而后仔细地将它收入怀中。
而在翌日午后,李大婶家那扇斑驳的木门再次被敲响。
门外站着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面容冷峻。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让开门的李大婶心头一紧。
萧阳并不多言,只将手中一个沉甸甸的木箱递过去,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昨日江长逸的朋友,送来此物。”
“是小弄……?”
萧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但还是点了点头。不等李大婶反应,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李大婶与阿桃疑惑地打开木箱,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件质地柔软、颜色鲜亮的新衣裙,尺寸正合阿桃的身量。除此之外,还有各式各样品质上乘的针线、布料、彩绳,种类繁多,足够开一个小小的手工摊子。
阿桃拿起一件鹅黄色的裙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是小弄哥哥送来的!”
李大婶抚摸着那些光滑的丝线和柔软的布料,眼眶微微湿润,喃喃道:“长逸这位朋友看着冷,心倒是细得很。”
而江长逸和归弄早已经上了马车在路上了。
江长逸也没什么事了,想着早走一天就早到一天。
车轮碾过道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车厢内,江长逸盯着棋盘,指尖的黑子悬在半空已有半盏茶的时间。
就在他举棋不定时,车帘外传来萧阳压低的嗓音:“阁主,东西已送到。”
归弄漫应一声,目光仍停留在棋局上。
“什么事?”江长逸终于落下棋子,随口问道。
归弄执白子的手在棋盘上方顿了顿,唇角微扬:“你猜。”
江长逸不满地啧了声。
“赢了我,自然告诉你。”归弄好整以暇地靠回软垫,指尖轻敲棋盘。
江长逸看着已成死局的棋面,“照这个架势,我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知道了。”
“无妨。”归弄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掠过的树影在脸上明明灭灭,“此行还有十余日,你可以慢慢琢磨。”
第34章 手感不错
马车在略显颠簸的路面上行驶了十余日后,眼前的景色终于豁然开朗。
京城里叠嶂的飞檐与逼仄的巷弄被远远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广袤平原。时值春日,绿意正浓,野草野花铺展到天际,一条宽阔的江水如同碧色的绸带,蜿蜒贯穿原野,在日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
这便是疆水了。
“总算到了。”江长逸长长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因长久乘坐马车而有些僵硬的肩颈。这一路虽算不得风餐露宿,归弄安排的行程也颇为妥帖,沿途客栈林立,偶有机会沐浴休整,但连日的车马劳顿依旧积累了不少疲惫。
春狩的地点设在平原边缘一片极为开阔的林苑之前。那林子莽莽苍苍,一眼望不到尽头,显然是精心养护的猎场。
林前空地上,则错落有致地修建了许多楼阁亭台,虽为临时所用,却也雕梁画栋,气派不凡。
此刻,这里已是人影绰绰,各世家的车马、旗帜随处可见,侍从们穿梭不息。
一些亭子周围聚着不少华服男女,欢声笑语随风传来。
江长逸目光扫过,看见一处亭内设了投壶,几个年轻子弟正玩得起劲。
只见一人屏息凝神,手持箭矢,手腕轻抖,“锒”的一声,那箭矢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数步之外的细颈铜壶中,引来周遭一片叫好声。另一人似乎技艺稍逊,箭矢撞在壶口弹开,顿时引起一阵善意的哄笑,那人也不恼,笑着自罚了一杯。气氛热烈而闲适,俨然是盛会前夕的轻松光景。
马车停下,归弄与江长逸一下车,便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天阙阁阁主的身份非同小可,当即就有几位看似是世家管事或嫡系子弟的人迎了上来,拱手寒暄。
“归阁主,久违了!”
“一路辛苦,住处已按先前通信安排妥当,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归弄面色平静,一一颔首回应,言辞简洁却滴水不漏,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
江长逸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看着这应酬的场面,只觉得比连续坐十天马车还要累人。
他向来不喜这等虚与委蛇的场合,加之周身疲惫,便趁着交谈的间隙,轻轻碰了一下归弄的手臂,低声道:“你们先聊,我有些累,想去歇会儿。”
归弄侧头看他,见他眉眼间确实带着倦色,便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好。”随即招来一名垂手侍立在旁的灰衣仆人,吩咐道:“带江公子去‘听雪轩’休息。”
“是。”
江长逸转身欲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自然而然地问了一句:“那你住哪儿?”
这问题问得随意,却让旁边几位正欲再与归弄攀谈的人神色微动,目光在江长逸和归弄之间悄悄打了个转,暗自揣测这能与归阁主同行,且言语间如此不拘礼节的青年是何身份。
归弄对上他询问的视线,语气如常:“你的房间隔壁。若有事寻我,可直接过来。若我不在,便去找萧阳。”
“知道了。”江长逸得了答案,不再多言,对着几位陌生人略一颔首,便跟着那名引路的仆人离开了这喧闹之处。
穿过几处亭台和精心布置的花木小径,环境渐渐清幽起来。仆人引着他来到一处独立的院落前,院门匾额上写着“听雪轩”三字,字迹清隽。院落不大,但极为雅致,白墙青瓦,与京城的富丽堂皇是两种韵味。
仆人推开其中一间的房门,里面布置得清雅舒适,临窗便能看见一小片翠竹。“江公子,这便是您的房间。隔壁那间便是归阁主的居所。热水和干净衣物稍后便为您送来。您若有任何需要,拉一下门边的铃绳即可。”
“有劳。”江长逸点点头。
待仆人退下,关好房门,江长逸才真正松懈下来。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随风轻摇的竹影,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连续十余日的奔波,精神虽因沿途风景和与归弄的斗嘴弈棋未曾太过乏味,但身体确实积累了不少疲惫。
他脱下略显风尘的外袍,随意搭在椅背上。房间里有淡淡的檀香气息,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考究,床铺看起来柔软舒适。他几乎能想象到陷进去之后的惬意。
温热的水流洗去了连日奔波积攒的尘埃与疲惫。
江长逸换上一身轻软宽松的素色寝衣,衣带只在腰间随意系了一下,便将自己埋进了柔软的被褥之中。
身体确实乏得厉害,几乎是头刚沾枕,意识便迅速沉入。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也无。
不知过了多久,江长逸是被一阵隐隐的,持续不断的钝痛唤醒的。
那疼痛盘踞在太阳穴,随着心跳一下下地搏动,像是有人用裹了棉布的棍子在里面不紧不慢地捣。
喉咙更是干得发紧,咽一下都带着砂纸摩擦般的刺痛。
他皱着眉,有些吃力地撑坐起来。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唯有檐下灯笼透进一点朦胧的光。
“咳……”他无意识地咳出声,嗓音嘶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渴意烧灼着喉咙,他下意识地伸手去够床头小几上的茶壶。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心中稍安,拿起一只倒扣着的白瓷杯,便迫不及待地倾斜壶身。
然而,等了片刻,预想中清冽的水流并未出现。他不信邪地又晃了晃,壶身沉稳,里头竟是干干净净,滴水全无。
一股被怠慢的无名火“噌”地窜起,混着身体的不适,瞬间放大了数倍。他泄愤似的将空壶往小几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正烦躁得不知如何是好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归弄走了进来。他大约是刚处理完事务,身上还带着室外微凉的空气和肃敛气息。他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床榻方向,随即微微一凝。
只见江长逸只穿着那件单薄的寝衣坐在床沿,因方才的动作,衣带松垮,领口微敞,露出一段清晰的锁骨和其下若隐若现的胸膛肌肤。
下摆更是因为坐姿而向上缩起,两条光洁的小腿和一双赤足毫无遮掩地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素色的轻薄布料在烛火的光线下,几乎遮不住什么,反而朦朦胧胧地勾勒出衣衫之下流畅的腰线腿形,透出底下温润的肤色。
江长逸起初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同路十余日,更不修边幅的样子对方也不是没见过。
他正想抱怨没水,却敏锐地察觉到归弄的视线并未像往常一样迅速移开,而是沉静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实质感,缓缓扫过他因衣带松垮而微敞的领口,掠过宽松衣衫也掩不住的流畅腰线,最终停留在那两条毫无遮掩地踩在冰凉地板上的光洁小腿和赤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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