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新栽的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生机勃勃。


    识海中,系统小心翼翼地问道:“逸逸,你还在生气吗?”


    江长逸知道系统问的是什么,“气,为什么不气?” 他没好气地回道,声音闷闷的。


    归弄那些话,一字一句,都像刀子一样,不仅否定了他留下的初衷,更仿佛将他这些时日的真心相待视作了可有可无的依附。他江长逸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系统沉默了一会。它深知自家宿主的脾性,看似随和,实则骨子里骄傲又记仇。而归弄,身为天阙阁主,权势滔天,性情冷硬,让他低头道歉,简直比登天还难。


    想到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倔,系统不由得有些悲观,试探性地说了句:“要不……我们大度些…?”


    “你到底是哪边的?!” 江长逸猛地坐起身来,阳光下的脸庞因怒气而染上一层薄红,“我都被他说成那样了!‘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何必委屈自己’!哈!最后难道还要我舔着脸回去求他原谅不成?这不<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吗?!” 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那日归弄冰冷的神情和话语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系统见他真动了怒,立刻旗帜鲜明地表明立场:“对!对!凭什么这么对我们逸逸!我们逸逸好心好意,他却那样误解人!太过分了!就算他现在来找你,我们都绝不开门!一定要让他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诚恳道歉八百遍绝不原谅!……”


    系统一番义愤填膺的“声讨”,总算让江长逸心里舒坦了些许。


    然而,那股莫名的烦闷并未完全消散。冷静下来,那日的场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


    归弄的怒火……似乎并非毫无缘由。他是因为自己冒着风险去给司马晴送药,所以才发火的吧?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


    这个认知让江长逸的心绪更加复杂。


    一连几日,天阙阁那边毫无动静。江长逸心底那点微弱的、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也渐渐熄灭了。


    是啊,归弄那个人,冷漠寡言,高高在上,怎么可能拉下脸来向他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道歉?自己于他而言,就像麻烦自行离开,他应该乐得清静才对。


    但,自己的脸面也不是能随便拉下来的!凭什么要他先低头?


    两种念头在脑中激烈交战,越想越烦,越想越乱,心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理不清,扯还乱。


    最终,他泄愤似的,一把抓过旁边用来垫腰的软枕,狠狠地捂住了自己的头,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和那张冷峻的脸彻底隔绝在外。


    阳光依旧温暖,院子依旧安静,只有那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泄露了他此刻极不平静的内心。


    第30章 等你许久了


    又过了两日,江长逸正百无聊赖地给院角那几株新移栽的晚香玉浇水。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投下细碎光斑。


    他心不在焉地盘算着晚间去处——东市茶楼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讲秘闻很是一绝;或者去城南那家小酒肆,他家的桂花酿入口清甜,后劲却足。


    正思量间,一阵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不疾不徐,恰巧三下。


    他动作一顿,水瓢悬在半空。这梨花巷位置僻静,他搬来此处统共没告知几人,平日除了固定送柴送水的伙计,几乎无人踏足。


    放下水瓢,他缓步走到门边,指尖轻搭门栓,带着几分警惕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笔挺如松,眉眼冷峻如覆寒霜,不是萧阳又是谁?


    江长逸明显怔了一瞬,随即,那惯常的笑容便重新挂回脸上:“哟!这不是我们萧大护卫吗?”他侧身倚在门框上,将对方上下打量一番,“什么风把你吹到这犄角旮旯来了?”


    萧阳对他的调侃充耳不闻,只微微颔首,“江公子,主子在书房等候,请随我走一趟。”


    没有解释,没有寒暄,直接传达了命令,干脆得令人恼火。


    江长逸脸上的笑容淡去,眼底那点零星的笑意也冷了下来。“若我偏不去呢?”


    萧阳沉默地站在原地,若是依照他平日作风,此刻早已动手拿人。但他记得主子特意吩咐过——不可对江长逸动武。这让他陷入两难,冷硬的唇角抿紧。


    江长逸何等眼力,立刻看出他的为难,“你回去告诉归弄,”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一向说到做到。既然说过不再踏进天阙阁半步,就绝不会食言。”


    萧阳也不多言,再次颔首,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几个起落间,那道玄色身影已消失在巷口。


    院门重新合拢,江长逸背靠着门板。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小心翼翼响起:“逸逸,我们真不去吗?”


    江长逸冷哼一声:“他归弄多大的架子?让我滚我就得滚,让我去我就得去?凭什么?”


    系统立马附和:“就是!凭什么!我们就不去!让他等着!”


    江长逸嘴上说得硬气,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不动。脑海里两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一个恨铁不成钢:江长逸你有点出息!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上赶着去,岂不是自取其辱?


    另一个却小声辩解:万一……他这次是真的想道歉呢?萧阳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能看出什么端倪?归弄那般骄傲的性子,肯让萧阳来传话,或许已经是某种程度的低头?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纠结片刻,江长逸忽然直起身子,像是要摆脱这烦人的思绪,抬脚就往屋里走。


    系统疑惑:“逸逸?你干嘛去?”


    “换身衣服。”江长逸语气听起来颇为理所当然,“出门。”


    系统更懵了:“啊?你真去啊?我们刚才不是说好了不去的吗?”


    “谁说要去了?”江长逸一边翻箱倒柜找那件新做的竹青色长衫,一边漫不经心道,“自然是去听书喝茶。谁知道归弄会不会突然发疯,让萧阳带人把我直接捆了去,我还是先走一步的好。”


    系统沉默一瞬:“……说得也是。”


    天阙阁的厨房里,暖黄的烛光映照着忙碌的身影。


    归弄的衣袖整齐地挽至肘间,修长的手指沾满了细白的面粉。他专注地翻阅着摊在灶台上的《美食制作大全》。灶上的蒸笼正冒着袅袅白气,空气中弥漫着甜香。


    萧阳悄步走进厨房时,正赶上归弄揭开蒸笼。一块块晶莹剔透的糕点被小心地码在青瓷盘中,热气氤氲中,归弄的神情格外认真。


    他细细品尝后,将剩下的半块放回盘中,这个细微的动作,已然说明了味道尚未达到预期。


    归弄的目光终于从糕点移向萧阳,声音平静:“他不肯来?”


    萧阳将江长逸那番推脱之词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说完便垂手侍立,静候指示。


    “知道了。”归弄淡淡应道,转身开始收拾灶台。面粉被仔细地收进陶罐,方才翻看的书页也被轻轻合上。


    “可需要属下将他请来?”萧阳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归弄摇了摇头,“强求无益。”


    萧阳正要退下,却听归弄又道:“这些糕点,拿下去分了吧。”


    望着那盘几乎完好无损的糕点,萧阳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两日来,主子醉心钻研糕点制作,虽说是越做越好,可这接连不断的“试吃”,实在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怎么?”归弄察觉到他的迟疑,侧首看来。


    萧阳立即垂首:“…属下遵命。”


    他端起那盘糕点,步履沉稳地退出了厨房。门外,几个侍卫见他端着糕点出来,都不约而同地别开了视线。


    ——


    月色如练,悄然浸透窗棂。


    江长逸推门而入时,已是夜深。脚步刚一踏进屋内,他便骤然顿住,空气中浮动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此间的清冽气息。


    他蹙眉,下意识地放轻呼吸,目光投向里间。


    昏昧的光线里,一道修长身影正背对着他,倚靠在窗台边,指尖轻柔地抚弄着一片晚香玉的花瓣。那动作太过专注,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珍视,似乎与这寂静的夜融为一体。


    夜风拂过,他未束的墨发与衣袂一同微微飘动,竟比月色更朦胧。


    江长逸心头莫名一紧。那背影……


    仿佛感应到他的注视,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恰在此时倾泻而下,清晰地照亮了他的面容。归弄就站在那片清辉里,过分俊美的容颜少了平日的凛然威仪,倒添了几分妖异的美感,恍若月夜前来寻仇或是索情的艳鬼。


    江长逸觉得自己的呼吸窒住了,心脏在胸腔里不合时宜地重重一跳。他万万没想到,白日里刚拒了对方的传召,今夜本尊竟会亲自出现在他这个“犄角旮旯”。


    短暂的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还是归弄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些许,听不出情绪:“怎么现在才回来?我等你许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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