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同针扎一般刺入江长逸耳中。他皱紧了眉,看着归弄冷硬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火气。
江长逸不明白,他没吃一口东西,一路都是跑着来,惦记着早餐冷了,不合归弄胃口,结果非但没得到一句好,反而被这样阴阳怪气地嘲讽和驱赶?
“你什么意思,归弄?”江长逸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归弄话一出口其实就有些后悔了,但那股莫名的烦躁和愠怒攫住了他,让他无法冷静,也拉不下脸来收回。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要一想到江长逸在那般危险的境地下,还冒险去关心另一个女子,胸口就堵得慌。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更加口不择言。
“字面意思。”归弄偏过头,避开江长逸的目光。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这几日,真是给您添麻烦了。放心,我这就走,绝不在此碍阁主的眼!”江长逸气极,委屈和愤怒交织,让他口不择言地顶了回去。说完,他一把抓过桌上还没打开的油纸包,转身就大步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门槛的瞬间,手腕猛地被人从后面用力抓住。那力道极大,指节甚至因用力而泛白,捏得他腕骨生疼。
“放手!”江长逸正在气头上,用力想甩开。
或许是他挣扎的力道太大,或许是归弄在抓住他的那一刻就心生悔意,手上力道骤然一松。
江长逸正全力向前挣脱,没料到归弄会突然松手,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倒。手中提着的油纸包脱手飞了出去,“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包着的馄饨汤泼洒出来,浸湿了地毯,春卷滚落一地,沾满灰尘。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我……”归弄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伸出手似乎想扶他,也想说点什么挽回的话。他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仿佛看到了他和江长逸之间刚刚建立起来、却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融洽关系。
“归弄!”江长逸看着撒了一地的、自己排了许久队才买到的早餐,更是气红了眼,猛地抬头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失望,“我今天算是彻底记住你了!从今往后,我江长逸再也不会踏进你天阙阁半步!”
话音未落,他已决然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长廊的拐角处。
归弄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他看着门口空荡荡的方向,又低头凝视着地板上那片刺眼的狼藉,如同他此刻混乱的心情。
他烦躁地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懊恼与一丝慌乱。
第29章 就此结束
江长逸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日子,天阙阁内,再不见那道挺拔活跃的身影,听不到那清朗含笑的嗓音,更无人会在他书房外探头探脑,或是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吃食,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走进来。
第一天,归弄尚觉耳根清净,书房恢复了往昔绝对的秩序与静谧,正是他惯常所需。他埋首于卷宗信函之中,试图将那个负气离去的身影彻底摒除脑海。
第二天,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开始出现裂痕。批阅文书时,笔尖悬停良久,却落不下一个字;端起茶杯,入口才觉早已凉透。空气中仿佛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人的气息,扰得他心烦意乱。他起身,在空旷的书房里踱步,目光扫过窗边——那里曾是江长逸最爱倚靠的位置,如今空无一人。
第三天,第四天……烦躁感如同藤蔓,悄然滋生,缠绕收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发现自己无法再专注于任何事,书卷上的字句扭曲模糊,最终汇成江长逸离去时那失望又决绝的眼神。
“从今往后,我江长逸再也不会踏进你天阙阁半步!”
那句话,言犹在耳,像一根冰冷的针,反复刺扎着他的神经。
他试图用更繁重的事务麻痹自己,召见了数名下属,处理了几桩棘手的争端,甚至亲自过问了库房盘点。然而,无论他如何忙碌,那身影,那话语,总在不经意间窜入脑海,将他强行建立起来的专注击得粉碎。
第五日午后,归弄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种失控的焦躁。他搁下看了半晌却一页未翻的书,走到窗边,声音冷硬地开口:“萧阳。”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阴影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躬身待命。
归弄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他近来在做些什么?”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萧阳微微一怔,随即垂首,“江公子已搬离原住处,在城西梨花巷另赁了一处小院。平日……多在院中侍弄花草,偶尔出门,或去茶楼听书,或去西市闲逛,并无异常举动。”
侍弄花草?闲逛听书?
归弄几乎能想象出那副画面——江长逸挽着袖子,蹲在花草间,神情专注;或是悠哉游哉地混迹于市井,笑得没心没肺。
他过得如此惬意,仿佛离开天阙阁,离开他归弄,是甩脱了一个多大的麻烦,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在。
这个认知让归弄胸口那股憋闷了好几天的浊气骤然膨胀,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沉默了片刻,生硬地问道:
“若想让人消气,该如何做?”
这话问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果然,身后的萧阳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与无措。他张了张嘴,似乎在脑海中急速搜索着相关知识,但最终,那些关于追踪、暗杀、情报分析的技能库里,显然没有“如何哄人”这一项。
“属下……不知。”萧阳的声音带着几分艰难,“或许……送些他喜欢的东西?玉器?金物?”他能想到的,仅限于此。
归弄闭了闭眼,挥挥手。萧阳如蒙大赦,立刻悄声退下,仿佛再多待一刻都会被这诡异的问题冻僵。
指望萧阳,果然是他病急乱投医了。
就在归弄对着满室寂寥,心头烦恶无处排遣之时,书房门外响起了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
“哟,这是怎么了?我们阁主大人这儿,气压低得都快凝出冰碴子了。”洛青匀摇着他那把标志性的折扇,悠哉悠哉地踱了进来,“我来找长逸兄,可听萧阳说几日前他就搬走了。”顿了顿,故意道:“该不会是……被谁给气跑了吧?”
归弄懒得理会他的调侃:“与你何干?”
“啧啧,瞧这话说的,多伤人心。”洛青匀丝毫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那小子看着好脾气,能把他气到离家出走……阁主,您这功力见长啊。”
“没什么可说的。”
洛青匀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眉宇间积郁着化不开的烦躁,眼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他心中顿时了然七八分。能让归弄露出这种表情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那个叫江长逸的小子了。
他收起折扇,扇骨轻轻敲击着掌心,发出规律的脆响。“我倒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归弄不免皱眉,“好什么?”
洛青匀正色了几分,直视着归弄:“他就是你的‘命定’,这一点,改变不了。而你呢?归弄,扪心自问,你能感觉到吧?你对他,已经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劝诫,更似警示,“趁着现在,你和他就此结束,及时止损。”
“就此结束?” 归弄下意识地想反驳,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因这个可能性而骤然一空,一种尖锐的排斥感油然而生。
然而,洛青匀没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紧接着又是一句,“契珠还在他那儿吧?” 见归弄沉默不语,洛青匀了然一笑,“你其实有很多机会拿回来,不是吗?但你一直没有。归弄,你就别不承认了,你对他纵容,甚至与他同床共枕,这几日见不到他,你便如此心烦意乱,连最基本的静心都做不到。你已经开始依赖他了。”
“依赖”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归弄耳边。
是“命定”让他习惯了这些吗?还是,他仅仅只是习惯了江长逸这个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书房内的檀香都仿佛凝滞。内心是翻江倒海的混乱,是理智与某种陌生情感的激烈搏杀。
最终,他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含义模糊,不知是不赞同洛青匀所说的“依赖”,还是不认同“就此结束”的提议,亦或,只是对自己这份失控心绪的无力和抗拒。
洛青匀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算了,劝不动你,你自己看着办吧,别到了最后才后悔。”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归弄的肩,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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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城西梨花巷的小院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江长逸仰躺在一张竹制摇椅上,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他身上,他却觉得有些刺眼,抬手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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