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弄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婉拒道:“既是你们的心头好,我便不夺爱了。”


    “别呀,”江长逸哪肯罢休,直接将那颗青翠欲滴的果子递到归弄唇边,指尖几乎要触到那微凉的肌肤,“这可是我专门给阁主挑的,个头最大,颜色最正,您赏脸尝一口,可不能辜负我这份‘心意’。”


    归弄眼睫微垂,视线掠过唇边的果子,又抬眸看向江长逸亮得惊人的眼睛,轻笑:“心意?” 尾音微微上扬。


    江长逸用力点头,眼神“诚恳”。


    归弄不再多言,就着他递过来的手,低头在那青果上轻轻咬了一小口。果肉分离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他细嚼慢咽,面色自然,直到下咽后,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清甜爽口。”他点评道,语气寻常。


    江长逸愣住了,满眼狐疑:“……甜?” 难道他运气这么好,偏偏挑了个甜的给归弄?


    归弄似乎看穿他的心思,眼中笑意更深:“不信?你自己尝尝便知。”


    江长逸觉得有诈,但好奇心驱使他低头,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归弄低头,江长逸咬住的位置是正是自己刚刚咬过的。


    他抬手,指节一抵,果子全部塞进江长逸的嘴里。


    江长逸:“?”嘴里蔓延着酸气,他才知道自己反倒被归弄耍了,正想吐出来,微凉的掌心轻轻覆住了他的嘴。


    “如此‘甜美’的果子,又是你精心挑选的,岂可浪费?”归弄的声音低缓,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目光锁住他因惊讶而睁大的眼睛。


    江长逸“呜呜”两声,眼神从震惊到控诉,再到无奈,最终在归弄含笑的注视下,败下阵来,胡乱嚼了几下,梗着脖子硬生生咽了下去,只觉得从舌尖到喉咙都被酸得发麻。


    归弄这才满意地松开手,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唇角:“现在觉得甜了么?”


    江长逸缓过那阵酸劲,不甘示弱地嘴硬:“……甜,阁主说甜,那自然是甜的。”


    这时,好不容易缓过劲、刚把嘴里果子吐干净的洛青匀,恰好听到这两人一口一个“甜”,顿时觉得自己被坑了,忿忿地挤到两人中间:“好啊你们!合起伙来耍我是不是?给我吃酸的,自己倒吃起甜的来了?”


    江长逸立刻把手心里最后一个果子递过去,信誓旦旦:“这个真甜,不骗你!”


    洛青匀学乖了,怀疑地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自己跑到树下,精心挑选了一个他认为颜色最青、看起来最“甜”的果子,心想:刚才归弄吃的就是这种青的,肯定没错。


    他大口咬下——


    “嘶——” 比之前更猛烈的酸味袭来,洛青匀酸得原地跺脚,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


    三人脚程不慢,晌午时分便抵达了山顶。山顶平坦开阔,一座古庙坐落其间,香火鼎盛,人流如织。


    走近了才看清,这竟是个远近闻名的姻缘庙,来往的多是满怀憧憬的少年少女,脸上都带着羞涩又期盼的红晕。


    “原来是求姻缘的地方,”江长逸恍然,随即耸肩一笑,“缘分天定,强求不来,我还是觉得顺其自然最好。”


    归弄目光扫过那些虔诚跪拜的身影,语气平淡:“若祈求便能得来,世间又何来诸多怨偶。” 他对这种将希望寄托于泥塑木雕的行为,向来不以为然。


    洛青匀觉得这两人简直毫无情趣:“既然来了,岂有不拜之理?”说罢,他便熟门熟路地请了香火,挤入人群跪拜去了。


    江长逸对求签拜神没多大兴趣,目光却被庙旁一隅吸引。


    一位布衣老者坐在小凳上,面前支着画架,正用炭笔在纸上勾勒。他的画风与寻常匠人不同,不追求工细甜美,反而带着几分写意的洒脱与筋骨,笔下人物神态捕捉得极为生动。


    只是价格牌上标注的数字,让大多香客望而却步,故而摊前颇为冷清。


    这独特的画风勾起了江长逸的好奇。他凑近看了片刻,越看越喜欢,心思一动,扯了扯归弄的衣袖:“归弄,你看这画,是不是很有味道?”


    归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未置可否。


    江长逸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指尖却只触到衣料柔软的纹理,钱袋竟是忘带了。


    眼睛一转,江长逸笑道:“给我画一幅如何?就当是今日陪你爬山的酬劳。” 他故意把“陪”字咬得很重。


    归弄不吃这套,“我没记错的话,是某人硬拉着我过来的吧?”


    江长逸江长逸理不直气也壮,“那我还不是考虑到让阁主也来散散心嘛,阁主不会这么吝啬到一幅画的钱都不想出吧?”


    见归弄不语,他立刻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语调拖得哀婉:“唉……真是伤透我心了。既然如此,我只好去寻洛兄,求他……”


    “闭嘴。”归弄淡淡打断他,目光掠过江长逸故作委屈的脸,最终落在那安静作画的老者身上。


    他不再多言,上前几步,将银钱轻轻放在老者面前的粗布上,言简意赅:“画他。”


    老者抬起头,一双虽显浑浊却锐利如鹰的眼,在眼前这两位气质迥异的公子身上逡巡片刻,脸上堆起谦恭而精明的笑:“二位公子龙章凤姿,真是难得一见的贵人。单人画像固然传神,但老朽最拿手的,还是捕捉双人之间的气韵流转。今日有缘,何不画一幅双人小像?价格只比单人多四成,意境却深远得多,留作纪念,再合适不过。”


    江长逸一听,觉得这主意甚妙,立刻来了劲:“双人?好啊好啊!归弄,一起一起!” 他力道用得巧,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半推半就地将归弄按坐在石凳上,自己则毫不客气地紧挨着他坐下,腿侧贴着腿侧,体温隔着薄薄的春衫悄然传递。


    归弄身形微僵,瞥了眼两人紧挨的衣袍,终是未发一言,默认了他的胡闹。


    然而江长逸天生好动,安静不到片刻,便觉得浑身不自在,肩膀微晃,脚尖也无意识地轻点着地面。


    归弄无声地叹了口气,忽然抬手,用指尖轻轻捏住江长逸的下颌,将他蠢蠢欲动的脑袋固定住,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安分点。”


    江长逸眨了眨眼,不喜突如其来的禁锢。他正想抬手去拨开归弄的手指,一旁的老者却猛地出声,带着兴奋:“哎!好!就这个姿势!二位千万别动!”


    江长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姿势有何美感?画出来他颜面何存?他刚想动作,归弄按在他身侧的手便稍稍加重了力道,同时低声提醒:“付了钱的,别浪费。”那声音里竟含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诱哄的意味。


    江长逸顿时像被施了定身咒,乖乖不动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归弄指尖微凉的触感停留在自己下颌皮肤上,像一小片雪,却又莫名滚烫。


    老者目光如炬,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时而抬头端详,时而低头挥毫。


    江长逸起初还觉得别扭,渐渐地,在归弄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里,和他身上那股清冽如雪松的气息中安静了下来。


    他偷偷抬眼,发现归弄正看着自己。


    那目光不再平素淡漠,反而像化开的春水,漾着难以捉摸的温柔微光,让他心头一跳,慌忙移开视线。


    约莫一炷香后,老者搁下笔,恭敬地将画纸呈上。


    江长逸迫不及待地接过,低头细看。


    炭笔线条简洁而传神,画中归弄微微侧身,一手捏着自己的脸颊,唇角弯起的弧度极浅,却真实存在,而那眼神正落在画中的自己身上,竟是他从未见过的专注与柔和。


    而画中的自己,头微微偏向归弄,被捏住的脸颊使表情带上了一点懵懂的稚气,竟不显狼狈,反有种奇异的依赖感。


    江长逸有些不满意,“怎么把我画成这样?”


    归弄的目光掠过画纸,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语气却平淡:“画得不错,神韵俱佳。”


    “既然阁主如此赏识,回去我就找个最上等的框子裱起来,就挂在你的书房正中央,让你日日批阅文书时,一抬头就能看见。”


    他原以为这个玩笑话归弄会拒绝,不料对方竟神色自若地点了点头:“可以。”


    江长逸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认真的?”


    归弄微微偏头,气音轻笑道:“你猜?”


    “……”江长逸把画卷给收好,毕竟是花了钱的,“我猜不会。”


    这时,上完香的洛青匀寻了过来,见到他们便扬声笑道:“我说一转眼人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躲这儿画画像来了。”他好奇地看向归弄,“真是稀奇,你归大阁主竟也有此等闲情逸致?”


    归弄淡声道:“毕竟某人求了几年姻缘,香火钱捐了不少,结果仍是形单影只。你想不到,也属正常。”


    洛青匀被噎得一时语塞,只好转向江长逸寻求安慰:“好兄弟,画得怎么样?给我瞧瞧!”


    江长逸岂肯让洛青匀看到画中自己那副被“拿捏”的模样,立刻将画轴藏到身后,连连后退:“去去去,没什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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