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弄低头注视衣摆上溅开的污渍,缓缓抬起眼,“狗都没有你俩这么护食。”


    被比喻成狗的两人:“……”


    施珈率先跳起来,指着洛青匀:“姓洛的!你绝对是故意的!”


    “我让你还有错了?自己手不稳怪谁?”洛青匀抱臂反击,嘴角还带着得逞的笑。


    施珈立马扭头想向师傅求助,却见江长逸“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脸上笑得让人发毛:“你俩是吃饱了撑的?还是嫌我做饭太轻松?”


    施珈一个激灵,“我、我这就去拿扫帚!”话音未落人已溜出几步远。


    洛青匀还没笑出声,就感觉两道冰冷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


    “……我也去帮忙。”他赶紧起身,追着施珈的方向落荒而逃。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最后的碗也是施珈和洛青匀拿去洗的。


    午后阳光温暖,江长逸有些昏昏欲睡,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归弄看着他慵懒的样子,问道:“昨晚没睡好?”


    江长逸双手撑着脸点头。确实没睡好——施珈睡觉不老实,老把自己踢醒,今天一早又忙着给他置办衣物,回来还做了这么一桌饭菜。


    “他是施家的那位小少爷?”归弄忽然问道。


    江长逸精神了几分,“你怎么知道?你认得他?”


    归弄微微一笑,“刚才还有些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江长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了,没好气地瞪了归弄一眼。


    “他怎会从凉州跑到你这儿来?”


    江长逸垂下眼,含糊其辞:“想我这个师傅了呗。”


    不知归弄信没信,江长逸偷偷抬眼望去,正好对上归弄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江长逸也不躲避,也没心虚的神色,坦然对望,诡异的气氛蔓延。


    直到灶房处传来碗碟摔碎的清脆声响。


    江长逸皱着眉朝那边望去,隐约还能听见压低的争执和手忙脚乱的动静。他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果然就不该对那两人抱有期待。让他们洗碗,怕是能把整个厨房的碗碟都砸个干净。


    对面的归弄似乎也坐不住了,起身整理了下衣袖,对着江长逸淡淡开口:“记得东西。”他说的是江长逸需从司马家取回的重要物件。


    说完他便迈步欲走,江长逸又望了望灶房的方向,出声问道:“你不等洛青匀了?”


    归弄脚步未停,只淡淡抛下一句:“等他把你厨房拆了么?”


    江长逸被噎得无话可说,“……行,那阁主您慢走。”


    归弄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外,灶房那边的动静却骤然变大。


    江长逸额角青筋跳了跳,强忍着脾气,大步流星往灶房走去。他倒要看看,洗个碗怎么能洗出拆房子的架势。


    刚一推门,“哗啦——”一声,迎面泼来一盆混合着泡沫的洗碗水,精准地浇了他一头一脸。


    江长逸僵硬地站在原地,水珠顺着他黑沉的脸色滴滴答答往下掉。他勉强睁开眼,就看到整个灶房如同被洪水淹过——地上、桌台上全是水渍和泡沫,几片烂菜叶黏答答地粘在墙角,还有几个摔碎的瓷盘残骸散落四处,堪称惨烈现场。


    罪魁祸之一施珈顶着一脑袋泡沫,头发上还插了根翠绿的菜叶,蔫头耷脑地挂着。另一个祸首洛青匀情况稍好,但前襟也湿了一大片,手上还滑稽地抓着一块抹布。


    洛青匀干笑两声,悄悄往门口挪:“那什么……碗洗好了,多谢款待,我先走一步……”


    他刚溜到门前,江长逸“嘭”地一声把门拍上,直接断了后路。


    江长逸慢条斯理地按了按拳头,骨节咔哒作响,脸上扯出一个极其“和善”的微笑。


    洛青匀弱弱地挣扎:“……归弄真的还在等我……”


    江长逸眯起眼睛,笑容愈发“温柔”:“他早就走了。没关系,我现在——有空好好‘招待’你俩了。”


    霎时间,灶房里噼里啪啦响作一团,中间夹杂着阵阵哀嚎和求饶,热闹得宛如杀猪现场,久久回荡在整个院落上空。


    第14章 自然是死了


    鼎瑞府朱门大敞,锦帷迎风。这一日正是府中千金司马晴的芳辰,府邸内外皆装点得富丽堂皇,处处透着喜庆。


    门前香车宝马络绎不绝,礼担如流水般源源不断送入府中。石阶两侧垂着金丝流苏,随风轻摇,映衬得来宾锦衣华服上的绣纹愈发璀璨夺目。


    一列女乐捧着笙箫琴瑟款款而入,丫鬟们手捧红漆礼单步履轻盈、穿梭不绝,眉眼间都带着几分节日的喜气。


    大堂之内,司马懿仁端坐正位,各位贵宾分坐两侧。丝竹声悠悠响起,一派祥和。丫鬟们如游鱼般依次而入,将一道道珍馐美馔轻摆上桌,随后安静侍立于后方。


    席间,宾客们纷纷含笑恭维。“司马小姐出落得越发标致,行事更是周到得体,今日恰逢十八芳辰,实在是难得一见的才女啊!”


    另一宾客随即附和:“正是,这些年她为司马家处理内外事务,井井有条,这般胆识才干,也多亏了司马宗主的悉心栽培……”


    司马懿仁捻须大笑,语气却故作谦逊:“诸位过誉了,小女这些微末本事,还上不得台面。”


    此时一位坐在下首的宾客笑着插话:“既已成年,不知懿仁可曾为她物色佳婿?”


    司马懿仁摆手笑道:“我倒不曾有此念头,一切但凭晴儿自己喜欢。”


    “哦?莫非司马小姐心中已有人选?”又有人笑问。


    司马懿仁目光徐徐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了归弄身上,笑意颇深。


    而归弄只端坐席间,手执茶盏,神色淡然,仿佛并未察觉这意味深长的注视。


    一位尖嘴猴腮、被称为“陈主”的宾客眼珠一转,半开玩笑地开口:“莫非是归阁主?哎呀,可惜归阁主向来不近女色、不理会风月,也不知阁下对此有何想法?”


    “若真能成就这段良缘,倒也不失为一桩佳话啊!”旁人随之起哄。


    归弄冷冷瞥去一眼,唇角虽扬,眼中却无笑意:“我倒不知,陈主何时偏爱管起别人的私事来了?”


    陈巡顿时脸色一僵,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司马懿仁则呵呵笑着打圆场:“晴儿这孩子……性子执拗,认准了谁便再不回头,连我也劝不动。”


    归弄听后并未接话,连眼风都未扫过去,俨然懒得理会司马懿仁那副故作慈父的嘴脸。


    此时另一位客人疑惑道:“咦,筵席已开了好些时候,怎还不见司马小姐出席?”


    司马懿仁故作叹息,摇头道:“实在抱歉,近日家中出了些小事,晴儿恐怕还在处理后续,一时抽不开身。”


    “是何要事,连自己的生辰宴都耽搁了?”


    司马懿仁顺势说道:“也不算大事,就是家中前几日进了个小贼,来历蹊跷,晴儿正亲自调查。”他说着,目光似有似无地飘向归弄,“说来也巧,不久前,不也有贼人偷了归阁主东西么?”


    归弄终于抬眼,唇角轻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像这种不老实的东西,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宗主应当了解我,也清楚我的处事手段。”


    司马懿仁脸色微微一沉。归弄这话,分明是指桑骂槐。


    “自然是死了。”归弄又淡淡开口,目光如刃,直直看向司马懿仁,“您说,我这么做对么,宗主?”


    司马懿仁一时语塞,席间气氛骤冷。


    宾客们面面相觑,连忙有人举杯打圆场:“哎,今日芳诞喜庆,何必谈这些?来来来,既然小姐未到,这一杯先敬宗主!”


    众人纷纷应和,觥筹交错间,丝竹再起,方才的紧张气氛才渐渐掩了下去。


    地牢里,江长逸靠坐在墙角,指尖捻着一根枯草百无聊赖地把玩。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咱们已经在这儿蹲了三天了,再待下去我都要长毛了。”


    他三天前潜入司马府,故意暴露行踪后被关进这地牢。按照归弄给的消息,他要的那件东西就在地牢某处。


    “你有身体吗就长毛?”江长逸漫不经心地在脑中回怼,目光扫过石墙上斑驳的水痕。这几日牢饭出人意料地不错,若不是身处囹圄,他都要怀疑归弄是找个借口让他来蹭饭的。


    “虽然没有身体,但我有一个高级智能核心!”系统不服气地反驳。


    江长逸嗤笑一声:“你们公司要是全是你这样的,迟早得破产。”


    就在这时,沉重的铁门突然发出“咔哒”声响,一道刺目的光线顺着门缝泻入地牢。


    看守们慌忙迎上前,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恐:“哎哟,少爷!这地方晦气,您怎么亲自来了?”


    “滚开!我倒要看看,司马晴审了这么些天,到底审出了什么名堂!”


    来人是司马詹——司马懿仁正室所出的嫡子,自幼被捧在手心,养出了一身跋扈之气。他一把推开拦路的看守,靴子踩在石地上发出清脆响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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